入场,落座。
也许是有什么默契,大剧院里其他的七个女生坐在了一起,让砚初和方平坐在了一起,中间堪堪地留下了那个唯一的空位。十来分钟的等待之后,穿着燕尾服的音乐家入场。热烈的掌声响起,音乐家都在了舞台中间,先举起了手,然后对着观众深深地鞠躬。
掌声更加的持久。
多格曼是她很喜欢的钢琴家。
砚初坐在椅子上,轻轻挪了挪腿。如今方平就坐在她旁边。其实他也还行——进退有度。说起来,小时候家里也让她学过钢琴准备培养一下她的艺术细胞的,可惜她是真的没那个兴趣。和待在屋里学艺术比起来,大小姐更喜欢在院子里疯跑,这是风一样的自由。钢琴家坐在了钢琴前面,灯光渐渐的暗了下来,最后收缩成最后一束聚光,落在了钢琴家和他心爱的钢琴上。
哆啦。
第一个音符响起。砚初靠在了椅子上,看着台上的男人,耳边是音符如星辰般一颗颗坠落。这场演奏那么精彩,旋律时而稀疏如疏星点点,时而密集似流星雨倾泻,一会儿如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一会儿又如银河缓落,当灯光亮起演奏家再次站在舞台中间鞠躬的时候,砚初举起了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明天有课没有?”
短暂的沉默之后满场热烈的掌声。其他听众已经在起身离场了,砚初和方平都坐在座位上没动。方平身体微微的倾向了她,他的胳膊不小心擦过她的,还在低声问话,“待会海边有灯光演出,你想不想去看?看完我再送你回去。”
“今晚就不去了吧。”
星空的事业,也是她未来的事业。旁边的同学们已经站了起来,看看这边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大家默契的笑着往另外一侧走了;砚初不想和大家挤,坐在座位上想了想,“明早有课,我待会还是回学校,下次吧。”
什么灯光秀?好看吗?明常想去吗?
“好,”旁边男人在说话,“那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告诉我。”
“行。”
方平用的是冷杉香,倒是不让她讨厌。
这个角度还可以看见他的侧脸,挺鼻薄唇,其实他长得也很帅,也有气质,和他爹不怎么像。都二十八了,倒是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咦?没有吗?至少国内没听说。
他在美国的时候呢?也没听说。
没关注。
“那再看砚初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
方平也站了起来,还在笑,“中秋也快到了,你有什么安排没?陈叔和姜阿姨会来申城看你吗?要是他们不来,你倒是可以约我,我陪你过。”
“哎,再说吧,谢谢。”砚初站起身叹气,没回答爸妈的行踪,“那你中秋呢,没安排节目?平时上班也忙吧。”
说起来,爱姜和爱彤没几天就要过大陆了。说是要去找妈妈过中秋,烦人。
“我也还行。”
方平笑了笑,温文尔雅的模样,“中秋我也没地方去,不过换个地方继续上班罢了。”
“对了张阿姨怎么样了?”
话都到这里了,砚初想起什么,也问候了一下他的家人,“上次遇到她,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是精神不太好,估计还是因为他家的事。砚初看一眼方平,他应该是早已经知道他爸的情况的吧……没道理不知道的。可如今他却脸色如常,是真的沉得住气。
“她身体还行,”男人只是笑,“谢谢关心。”
“拜拜……拜拜。”
听完演唱会出来时间已经八点半,方平安排的车子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整个城市的霓虹灯早已经亮了起来,各种颜色交替闪烁。热风卷了过来,大小姐把一直披着的衣服还给了他。
同学们都上车了。
“今天谢谢了。”
她站在原地,扭头去方平说话。
方平低头对她笑,说了不用。
他没有再劝,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扶着车门上了车。坐在椅子上她对方平挥了挥手,方平也对她挥了挥手。霓虹灯开始后退,大剧院开始后退,直到再也看不见。
“砚初刚刚这个方总也是你的追求者之一吧?”车子开了一会儿,刘圆在笑。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是。”砚初看着前面的霓虹灯光。
这个年纪的女孩对于爱情都太敏感了。方平很照顾她,最近也老约她出去玩。砚初看着车窗外的光。只是他年长很多,又不是同龄人那种热烈的直白的追求。他把度拿捏得太好,所以看起来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一种策略。
她这边的人,总是深谙这种策略。
就像是长辈们,就像是哥哥,就像是李文。他们翻云覆雨,他们工于心计。大小姐靠在椅子上,虽然她只见过李文几次,可是她感觉已经一眼就看穿了他皮下之物。
那个味道儿实在是太正了。
着实讨厌。
明常不一样。
砚初靠在椅子上,没有管后面同学们对着窗外的感慨和咋咋呼呼。明常身上没有那种东西。
他很真诚。
还很帅。
大小姐靠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灯。也许以后他会变。可是谁不会变呢?她自己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可是现在,她只想要一段真诚的感情罢了。
第24章 .大概就要个三五亿吧
车子已经远去了。
车灯消失在远处,和其它五颜六色的光混在了一起,男人这才转身回到酒店。把手里提着的外套随意地丢在一边,他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零度的温度传递到了指尖,他站在落地窗边垂眸。地面上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不远处高楼鳞次栉比,瑞安大厦也在其中,此刻也还能看见员工加班的灯火。
陈砚初。
他抿了一口冰水。
零度的温度进入了口腔,反而让人更加的清醒。
很可爱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还是方家独子,那时候父亲还能带着他应酬;而她也是个小豆丁。她从小精力就旺盛,小时候就是个小牛犊子,如今上了大学倒是有了几分温婉的模样了。而她的背后,东富资本,资产巨亿,背景十分复杂。现任陈理事长也就是她的父亲,在公众眼里有两女一子。众所周知,男人向来是只会照顾后妻所育的孩子的,所以现在陈理事长属意砚初接班的意图看起来十分明显;方平抿了一口水,不过,还早。
陈理事长,还有个长子陈文。
而且还是唯一的儿子。
本土男人对y基因的执念也是众所皆知,所以这也是外界始终觉得东富继承人“尘埃未定”的原因。
陈家的事情,到底离他太远。
喝了半杯水,男人转身回到了书房打开了电脑。不必提陈家,方家何尝又不是这样?如果拿陈家的事套方家,他如今俨然是已经站在陈文的生态位上了。
方平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那其实可太不一样了。
“爸。”
刚看了几封邮件,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房间十分宁静针落可闻,那边父亲的声音十分清晰,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去参加晚上的三期融资会议。
“爸,我今天约了砚初吃饭,参加不了会议,”
如今孝顺的儿子拿着电话神色不动,声音冷静,“这个会议Miya会主持。”
方家这几年发展迅猛,资金缺口也日益加大。最近国家政策微变,有些风声传了出来,资金方显然有些疑虑,融资比以前困难了更多。以前这些都是他在处理。而父亲,最近几年沉迷于娇妾爱子,已经脱离一线管理很久了。
“那方案呢?有没有?”
父亲对儿子的私事似乎毫无兴趣,只是问公司的事情。
“方案有,就是去银行再贷款200亿。”儿子说,“这些年我们和银行的关系一向不错……”
“贷款?”父亲打断他,“上次刘燕不是说贷不了了?”
“是,最近几个银行都说银根收缩,新的贷款其实不太好批,”儿子拿着电话靠在椅子上,神色不动,“所以要瑞安先抽一部分款把以前年度的贷款先还上一部分,再拿公司资产或者股东个人资产做质押,这样他们才能去和总行申请新的额度。”
“爸,现在公司现金流压力很大,”儿子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重,“所以我准备先暂停今年的股份分红。”
父亲沉默了。
暂停分红。
“那你朋友那边呢?”父亲又问,“你不是有些朋友是搞投资的,你问过他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爸,我朋友那边我也早了解过,”方平靠在椅子上,神色冷静,“最新超导技术突破了,现在投资市场只看超导项目,”
儿子说,“就算我勉强去借,利息也会很高,已经远超我们的利润率,”
“又或者别人要求30%以上的股权投资,这个咱们能答应?”
那边的父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