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常说他也会来拉练。
昨天晚上吃了饭，就没看到人了。
砚初掏出手机，微信里还有他刚刚发的“该起床了”，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再左右看看，这个小小的体育场有黑压压的四千人，一片喧闹嘈杂，她根本看不见他。一列一列的新生出发了，渐渐地经管系的旗帜也动了起来，大家排成一列纵队跟着队伍沉默地走着。在路过了校门口那一众黑丫丫的领导团的时候，借着校门口昏暗的光，砚初看见了校长，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就站在队伍里，看着路过的新生，神色严肃。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视线交汇。
那人一直看着她，她也一直看着他。直到她走出了一米，不能回头了。
“砚初刚刚那个好像是你家明部长诶。”
都走开几步了，孟郊的声音在后面，低低的。
班里的同学都低声笑了起来。
“名草有主”的事情，大家早都知道啦。
何况还三番五次看见他们一起吃过饭。就连学校的论坛里，他们也被人拍到过模模糊糊的照片，还配文什么“明部长喜赘东富，大小姐乐获面首”，虽然很快被删了帖，可是删除的时候浏览量俨然已经是不少了。
“就是他。”
旁边郑津说，“明部长他真的很帅诶。气质好好。说实话，我觉得他比李文都长得还好。李文你们知道不？是会长。砚初你眼光真好——开学了我要申请加入学术部，你不介意吧？”
大家的哄笑声更大了。
“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学生会又不是他开的。”砚初皱了眉回答。明常就是这样，在外面都是很严肃的。同学们的调笑她不介意。她其实也想好了，开学了她也要加入学生会，也要去学术部。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个人真的太忙了——她要和他一个部门，去看看他到底在忙啥。
“他今天是不是专门来陪你的？”
郑津还在笑，“咦他怎么没跟上？”
“他不是陪我。”
才不过认识这个人一周，砚初感觉自己已经认识了他很久似的。这个人向来板正，工作状态都是请勿打扰。她实话实说，“这是他的工作。他们学生会干部，本来就被要求今天要随行的。”
校门的光已经在很远的后方。新生在黑暗中拉出了长长的蜿蜒的队伍，又走了几百米，砚初已经跟着大部队拐上了后山，而开头部队的旗好像已经到了半山腰。再走了几步路，部队已经开始往山上爬了，教官也不知道从哪里跟了上来。
“大家跟上。”教官中气十足，“保持体力，不要掉队！”
“注意脚下，互相帮助同学，不舒服马上报告！”
凌晨四点的山，是在黑暗中蛰伏的兽。
树林的影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偶尔从林里有什么动物闪过的噗通声。同学们从开始的低声说笑，渐渐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呼吸。砚初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可是看看时间，才走了半个小时。腿已经开始酸了，天色还没亮，暗夜沉沉，只有山路里偶尔的灯。
属于他们的长征才刚刚开始。
沉默的战友，夜里的山，一切又好像格外的有韵味。远远的不知道哪班唱起了歌，不知道是前方还是后方一阵骚动，又有女生的尖叫声，听说是好像看见了蛇。跟着大部队急行军前段还有余力，现在砚初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班上的男生却还兴致勃勃，甚至开始学起了猴叫，山里此起彼伏。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孟郊不知道又去哪里打探来了小道消息报来，“砚初，你家部长其实就在我们后面不远诶！”
“什么？”砚初爬着台阶，感觉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咋知道？”
“是周明说的！明部长就在我们后面一点点，”孟郊低声说，“陪着他们物理系的！”
周明是班长。
砚初回头看了一眼。天还黑着，身后的队伍也一直在延绵，渐渐的消失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她回正头。
算了。这个人。昨天晚上就没见人，今天也就发了一个短信叫起床——和他的学生会过一辈子吧！
“砚初你待会爬不动了让他来背你。”
郑津却是又在笑。
大家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背你！”这话说得。大小姐皱了眉，“他自己都爬不动山，还来背我呢！”
第14章 .踏空
当天边开始露出了第一抹蓝色的时候，经管学院的队伍终于爬到了山顶。连续两个小时的爬山已经把大家累到东倒西歪，可是队伍依然没停。山上倒是有补给点，几个学生会成员不知道从哪里上来的，在朦胧的夜色里给行进中的队伍挨个发着早餐。
砚初也伸手接过了一袋。
口袋里一个饭团，一杯豆浆。
还是温热的。
“大家加速走起来！”教官还在喊，“这里已经是平地了，加快速度！”
“哎。”大家纷纷叹气。
“加油。前面五公里有休息点，还有一片梅子树，”
早餐点旁边还有个白衬衫的男生，也站在早餐点旁边鼓励大家，笑意吟吟，“再加把劲，马上就到了！”
“这招该不会就叫望梅止渴吧？”队伍里突然有人叫。
大家一片哄笑。白衬衫也在笑。
笑过了，气氛好像也好了一些。砚初看了这个白衬衫一眼，白衬衫也看了看她——手里拿着饭团，砚初快速从他旁边几步走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装模作样的模样，砚初只感觉自己的拳头莫名地有些硬了，好想打人。还好这个人很快被她甩在了身后。已经爬了两个小时山，此刻她好像就连脚踝都麻了起来。一边跟着队伍赶路，她一边打开饭团咬了一口，哇塞！这是什么饭团，也太美味了吧！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团！又打开喝了一口豆浆，这什么豆浆——好吧就是那天被她批评过的勾兑豆浆，可是今天喝起来，也是真的非常好喝呀！！
大小姐几口吃掉了饭团，又几口喝掉了豆浆。和大家一起把垃圾丢到了前面的垃圾桶，她抹了抹嘴，又拿起行军壶喝了几口水。能量补足了之后男生们精力又充沛了，开始背起了行军诗。这个背“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那个接“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这个起“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这个接“不到长城非好汉！”
最后就连女生也加入了起来，大家背完了诗歌，教官开始喊，“大家一起唱个歌。我是一个兵，一二三，唱！”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资本家大小姐砚初也跟着大家唱。要说起来，西北民风粗犷，深空员工又极其喜欢娱乐文化，就连爸爸这个董事长也偶尔以身作则，从小就带着小小的她去和那群牛汉子员工在KTV团建。她的拿手曲目《jambalaya》还经常获得东富高管的满堂彩。没有听过大小姐的经典曲目的高管，无论如何也说不上自己是东富的核心领导层。歌唱完了路也走远了，天空渐渐的出现了蓝白色的线。
走啊，走啊。
队伍行进在山巅。那一点蓝线渐渐地变了白。渐渐地红日挣脱云海，破晓而出。天际由墨蓝渐染橙红，霞光漫铺群山。薄雾缭绕峰峦，霞光给山野镀上一层金辉。晨风轻拂山林，万物苏醒。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山间。山河辽阔壮丽，满目明媚。这一刻的景色那么的美，大家站在山巅，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发出了感叹的哇声。
那个白衬衫说的梅子林，也终于到了。
砚初靠在了石头上休息，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脚也已经麻了。
“就地休息十分钟。”
教官过来宣布，大家都发出了欢呼声。女生们都在一起开始分享各自的小零食。砚初平日里就不爱吃零食——收了李沁一块饼干，她打开背包，里面只有几个苹果。
再摸摸，还没带小刀。
问了一圈，大家都没带。
没有带刀怎么吃苹果？
队伍里突然有了一阵骚动。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突然都笑了起来。砚初抬起头，远远的一个熟悉的人终于过来了——是明常。
看了她一眼，他先去和班长周明和教官说了话。
砚初看着他。
这个人没有穿迷彩服，而是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身姿板正。大家坐在地上吃吃地笑着，看完砚初又看完他。等和教官说完话，他转身看了看她，直直走了过来。
“怎么样？累不累？还能走吗？”
在大家的笑声里他站在她前面低声问，神色肃穆。
他脖子上挂着的蓝色工作牌那么醒目。
“S大学生会”
其实还是有点气。
不过看见这张脸，就气不起来了。
真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