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内的村民算不上富裕,能坐上马车出远门的少之又少,一些村民也驻足的打量着。
楚玉茹抓了把盘子内的饴糖,推开窗户分给了跟在马车一侧的孩子。
帘子刚好遮挡住了锦絮,那些身板矮小的孩子看不见里面,满脑子都是甜甜的饴糖。
村子的孩子都认识楚玉茹,一边追一边咬着饴糖问,“楚姐姐要去哪里?”
“我去我的爹娘那里过年,快出村子了,你们快些回家。”楚玉茹把手中的饴糖全分给了孩子,嘱咐道。
马车出了村门孩子们便停下了脚步,冲着越来越远的车挥手告别。
临近过年偷孩子的、盗窃的、抢劫的频发,所以孩子们只能在村子里玩,从小被大人提耳教导,谨慎的厉害。
楚玉茹同样跟孩子们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她们了才收回视线,短短一会的功夫身上便染上了寒气。
锦絮体贴的递给她热茶捂手,“那些孩子很喜欢你。”
“我每次带着猎物下山,她们总喜欢围在我身边询问,似乎对大山很好奇。”
楚玉茹抿了口茶水,暖暖的热水进胃中,舒坦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她们太小了,还不能山上。”
锦絮拿过车厢角落的铁钳子,看似无意的拨弄询问道:“你喜欢孩子吗?”
火星子随着拨弄飘了出来,还没落下便没了光亮,火烧的更旺盛了些。
“不知道。”楚玉茹摇摇头,把杯子的还剩下的茶水喝干净。
手掌摊开,掌心中放着一块切的略大的饴糖,“还剩下一个。”
锦絮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捏起放进了嘴里,得意洋洋的微抬下巴,“我倒是觉得,我的这个,比她们的好吃。”
外面飘起了小雪,如棉花被撕成一片一片撒下来,已经行驶了有一段距离了。
楚玉茹将侧窗帘子掩起,不让半点冷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
直起身子,已经僵硬的肩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缓了频率,生怕吵醒靠在她肩头睡着的男人。
锦絮原本是靠在车厢壁上睡觉,谁成想马车路遇石头,颠簸的他身子歪了,好在楚玉茹眼疾手快的扶住。
他不过是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迷糊的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楚玉茹侧头垂眸的看着靠在肩膀上的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睡的很沉,轻微的动静根本无法惊醒他。
为了避免冒犯,楚玉茹不仅膝盖并了起来,双手还规矩的放在了大腿上,含情的桃花眼中满是局促,就那么瞪着炉子里跳动的火。
天色已近黄昏,锦絮慢慢从梦中醒来,他没着急着离开,反而是享受片刻的宁静。
待到女人动了一下,他才洋装刚睡醒的揉着眼睛起身,见楚玉茹不动声色的活动肩膀,一副歉意的表情道,“怎么不叫醒我?”
“是我吵醒你了吗?”
话同时说出口,两人皆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别开脸。
余光看见了楚玉茹泛红的耳朵,锦絮心情颇好的开口,“徐璟越也会在吗?”
“他大概年后会跟着舅舅舅母前来拜访。”楚玉茹回道。
锦絮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那这样说两人应当是撞不见的。
徐璟越大概是知道了他和王翠之间的关系,要是说去给楚父楚母听...锦絮藏在袖中的手掐住了手掌。
心思百转千回,锦絮拉过毛毯盖在腿上,肩膀拉拢下又是一副脆弱模样,缓缓开口道:“那日王翠说的休了我......”
听到话题,楚玉茹紧张了起来。
“我跟她没天地之证,父母之言,哪怕是红盖头我都没有,她凭什么说我是她的夫郎?”锦絮气的肩膀抖了起来,眼泪瞬间续满了眼眶,“我不过是她买回来的要打要骂的下人罢了,她凭什么......她凭什么那么说我。”
楚玉茹手忙脚乱的去摸身上的帕子,却摸了个空。她一个女人没那么多手帕,唯一的上次已经塞给了锦絮。
如珍珠般的泪珠滑落,楚玉茹一着急扯着袖子就给他擦去,笨嘴拙舌的不知如何安慰。
只见锦絮从胸口处掏出了折叠整齐的手帕,那是楚玉茹的,上面还绣着几片和钱袋一样竹叶。
“差点忘记把这个还给你了,我已经洗干净了。”锦絮的小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唬人的厉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是楚玉茹真的拿回去......锦絮攥着帕子的手骨节泛白,恐怕也是难以抽出来的。
衣服不一定干净,面料也比不上手帕柔软,稍微用点力气锦絮柔嫩的面颊就被擦红了一块。
楚玉茹不敢再用袖子,“你要是不嫌弃,拿它擦眼泪吧。”
睫毛被打湿,眼睛周围红红的,就连嘴巴也染上了红艳血色,锦絮乖巧的点点头,把帕子又收回了胸口处。
胡乱的捧起自个的宽大袖摆,跟擦物件一样把脸擦干净。
第23章
年期将近,游闯在四海的人纷纷放下手上事,归心似箭的往亲人身边赶,过一个团团圆圆的年。
车夫经验丰富,避开了拥堵的路,节约了不少时间,比预计的天数要早到。
锦絮站在一座宅院门前,双手提着带来的东西,抬起头迎着太阳刺眼光线,勉强看清楚了门前牌匾上楚宅二字。
宅院虽不座落在主干道,但从外面的大门高度来看,定然不是个小宅院。
马儿打了个响嚏,拉着马车缓慢的驶走,车帘子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锦絮缓缓低头脑袋。
对手上提着的养生补品羞红了脸,可怜兮兮的看向等待她的楚玉茹,眼神飘忽道:“我再去街上看看其他礼物,很快就回来。”
楚玉茹说的有钱锦絮并没放在心上,心说从村子里出来的农民能有多高的行商头脑。
到地方一看,衬的他带来的礼物寒酸的厉害。
楚玉茹纳闷了一瞬,两步上前将锦絮手中的东西提到自己手上,来到锦絮身后虚虚推着他往前走。
锦絮面颊泛起红晕,抗拒的一点点挪动脚步,扭过头争取道:“我还是再去看看吧。”
“这些东西就够了。”楚玉茹略带着强硬的给人推进了家门。
宅院大门虽高却朴素,进了门才发现里头别有一番风味。不似大户人家精心打点设计过琼楼,也不是低俗品味的胡乱堆砌。
反倒是处处透露着人情烟火味,每一处都能看出生活的痕迹。
锦絮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抗拒的往前走,但眼底依旧带着抹担忧。
那日饭桌上锦絮并没有说假话,他出身在商贾之家,从小见识过不少因为礼物不妥,而被主人背后嗤之以鼻。
若是寻常他不会在意,身份已经如烂泥里馅着的枯草,脸面在家破人亡时锦絮早已抛去。
可他要见的是楚玉茹的父母,心底翻腾的自卑快将他淹没的无法呼吸,连带着身子都在不宜察觉的小幅度颤抖。
宅院的前厅内站着一个丫鬟,远远瞧见楚玉茹开心的撒开腿跑来,连声叫唤着小姐。
锦絮自然的站在楚玉茹身后,听着两人对话。
丫鬟年纪不大,扎着双丫鬓,笑起来脸圆圆的,“小姐是带着哪家公子回来啊?”
过年带男子回家,可不就是准备见父母的,小丫鬟心中早已有了想法,故意的打趣小姐。
楚玉茹转身将东西递还给了锦絮,手拍在小丫鬟的脑袋上,“你别乱猜。”
说话间长廊处传来楚父声音,语调欢快,步履生风的走来,“算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话。”
楚父保养的比秋日里见到的更有光泽,浑身散发着中年男子身上特有的慈爱平和气。
一下子就看见了楚玉茹身后的锦絮,更是笑的眼睛弯了起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却要比小丫鬟沉稳的多,没多询问其中缘由。
热情的招待道:“锦絮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环快去收拾出厢房来。”
那小丫头名唤小环,积极的应了一声,麻溜的去收拾厢房去了。
“怎么让锦絮提那么多东西,你也不知道帮着一点。”楚父责备的瞪了楚玉茹一眼,示意她们在前厅内坐下。
外头的雪虽停了,却在地上留下了未消融的银白,太阳光往上头一照,怪晃眼睛的。
楚玉茹左右看看,若是楚母在家,家中定然不会如此安静,问道:“娘呢?”
“要放年假了,你娘去店铺里盘算最后的账簿,好给工人们算工钱。”楚父看了眼天色,“早上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楚父并没有对锦絮过多的询问,这让锦絮放松不少,捧着茶杯小口的喝着暖身子,刚紧张的手脚发汗,现如今冰凉的厉害。
锦絮心思没落在父女俩的谈话上,眼睛时不时瞟着摆放在桌子上带来的礼品。
果然当时就应该坚决一些,去买些有排面的东西再进楚家门。
如楚父所说,楚母没到正午便从铺子里回来了,她依旧是每次回家都会给楚父带些不值钱却花心思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