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路边采的小花,有时候是合眼缘的发簪,甚至于还会带小孩子的玩具,总之很少会空手回来。
一些看似不着调的东西,楚父会妥帖的收在专门的木箱子中,而容易坏的花还特意买了小瓷瓶子插里头,摆放在前厅最显眼的位置。
楚母见到锦絮并未表现出惊讶,仿佛锦絮是领居家时常来玩的孩子,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家主回来了,后厨便开始上菜,为了欢迎她们要比平日里丰盛一些。
一家子围坐圆桌,楚玉茹细心的察觉出锦絮面色苍白,主动换了位置,让他靠着暖炉而坐。
锦絮身子骨单薄,冬天穿厚实的衣服也无法阻挡体温的流失,更别提处在紧张的状态下。
靠近暖炉的位置无疑是在给他舒缓压力,感激的回看一眼楚玉茹,可惜她注意力早已放在其他地方。
贴心的举动是本能、无意识的友善,楚玉茹根本没放在心上。
锦絮微微低下头勾起了唇角,有的人越是了解便越是鄙夷,而有的人就像是香醇的佳酿,细品回味悠远。
那么些年来活在压迫中的锦絮从未心动过,甚至于觉得这辈子大概也要腐烂发臭,可偏偏让他遇见了楚玉茹。
如玉般温润,让人爱不释手。
胸膛徒生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连带着面色也捎上暖意。
马车虽比脚走要省力,但长时间的窝在一个小空间内,人也会变得格外疲惫。
午饭结束小环刚好把厢房收拾打扫干净,锦絮拿上那少的可怜的行囊,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小环离开。
人一出院子,刚还端着的楚父立马拉着女儿坐下,饭桌上他差点要憋不住了,眼底满是八卦之色,“和爹爹说真心话,你是不是心怡锦絮?”
楚玉茹脑海中闪过锦絮红着眼睛,气的直哆嗦的说跟王翠毫无瓜葛。
抿了抿唇,违心的摇头,“过年期间世道不太平,他一个人男子在家不安全,我才把人邀请来家中过年。”
“是吗?”楚父一侧眉毛挑起,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饭后解腻的茶水呷了口,“我还怪喜欢锦絮的,既然你对他没意思,我若是收他为义子,你应当是不反对吧?”
“我觉得这事情重大......还是问问娘比较好。”楚玉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的看着楚父。
若是娘也同意,楚玉茹怕是还要把旁支的亲戚拉出来做借口。
楚父掀起茶盖,遮挡住嘴角的笑意,“说个笑,别着急。”
楚玉茹觉得爹爹做事越来越不着调,大概都是跟着娘亲生活久了,学了个十成十。
第24章
在楚母决定从村子搬去县城做生意时,楚玉茹跟着她们过来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她年岁不大,独自在村子里生活没人放心,外加上楚母把县城的好处吹的天花乱坠,楚玉茹好奇的就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她是感受到了县城内物品的丰富,节日氛围要比村子里热闹有趣许多,可同样的她逐渐厌倦,甚至于厌烦这份热情的喧闹。
时常躲在家中不愿出门,捣鼓着弓箭匕首,在院子里练习着捕猎技巧。
无趣的时候在树下设个陷阱,用一根短细的木棍抵着倒扣的竹筐,木棍上缠绕着头发粗细的棉线,撒一把大米在筐下,就可以跑到远处等着了。
没一会就会有觅食的鸟儿蹦跳着来到竹筐下面啄食,只需要快速拉动棉线抽走木棍,砸下来的竹筐就能将鸟牢牢困住。
楚玉茹抓到的鸟也不放笼子里,当场就给放了,反复几次那些熟悉的鸟被困住后,连挣扎都懒得挣扎,自顾自的吃着地上的米。
待到楚玉茹的年岁再大了一些,她主动向父母请求回到村子里,老房子还空着,可以继续住在那儿。
正如情况所见,楚父楚母心中不赞同也不舍得,但还是尊重楚玉茹的想法,让孩子回到想呆的地方生活。
天色暗淡,金镜自东升起,院子挂起照亮的灯笼,楚玉茹躺在陌生又熟悉的床铺上,眨着眼睛瞧着床顶的花纹。
常说身体不好的人对陌生的环境适应较弱,很容易出现失眠等身体不适的情况,不知道锦絮习不习惯。
家中其他不敢说,但在吃的方面是要讲究许多,明日起来去跟爹爹拜托一番,让他叮嘱厨房做些补身子的膳食给锦絮。
今天锦絮在饭桌上就没吃多少,总不能让人比来时要瘦。
楚玉茹这么想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晨喜鹊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报着将要到来的年气。昨个半夜下了一场小雪,刚扫出的道路被覆盖上,靴子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楚玉茹在宅院内晃着晃着,晃到了锦絮所住的厢房小院子前,隔着院子的圆形拱门看向紧闭着的厢房屋门。
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楚玉茹犹豫间院子内走出一人,小环提着扫帚蹦跶着跳出来。
见到楚玉茹热情的上前打招呼,粉嫩的面颊被清晨的寒意冻出两坨红来,“小姐你是来找锦公子的?”
楚玉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哪里有大早上就过来找人的道理,要是被小环知道,指不定要去偷偷告诉楚父,到时候楚父再来拿事情盘问她的。
楚玉茹才察觉,自个的心思变的弯绕了许多,反问道:“你跑来厢房做什么?”
“昨半夜下了雪,我来扫条路出来,顺带着打扫房间。”小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将扫帚抱在胸前,寒风吹过没忍住背过身打了个喷嚏。
揉着鼻子,嗓子哑哑的继续道:“早上主君带着锦公子出去了,说是觉得锦公子衣裳太少,太素净,要给他置办两身过年穿的鲜亮点的衣服。”
“我只是晨起散步走到这里来的。”楚玉茹板着脸终是回答了小环第一个问题,“我院子就不需要你打扫了,忙完回去让厨房熬碗姜汤喝,别带着病气的过新年。”
小环应了一声,挠着头不解的目送小姐离开的背影,怎么感觉小姐急急忙慌的。
这大早上有什么好着急的事情。
小环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美美的去往厨房领姜汤喝驱寒去。
花园的池塘边,楚母蹲着用锤子一点点砸开又冻上一层薄冰的池面,惊的池中鲤鱼四下乱窜。
而后又被撒下来的鱼食吸引,重新聚回边上,扑腾着张着嘴巴抢食。
做完一切楚母颇有成就感的起身,捶着后腰舒心的叹了口气,招呼着进来的楚玉茹过来,“你看看,你离家时它们只有巴掌长,如今长的又肥又大。”
鲤鱼扑腾飞溅出来的水花落在太湖石上,形成一块块深色瘢点。
楚玉茹独自回村子是十六岁,三年过去了,早已出落成大姑娘。
“爹爹什么时候离开的?”楚玉茹跟着楚母走到旁边亭子内坐下,那儿燃烧着暖炉,上头正热着咕噜噜冒泡的热水。
楚母拿着的锤子有一定年头了,细算下来要比楚玉茹的年纪还大上一些,一直没舍得扔继续用着。
楚母擦拭干净锤子上沾的水渍,思考了一会道:“走了有一会了。”
“昨晚上你爹睡前开心的拉着我说了好一些话,都是关于你未来成家的事情。”
楚母抬眼看了天色,多年农耕所培养出的经验道:“估计又要飘雪了。”
说完没多久,天上果真飘下了小雪,有些顺着风吹进亭子内,瞬间消融。
楚玉茹问,“娘也觉得我到了成家的年纪?”
“我们觉得没用,你觉得如何才是真的。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就跟你爹成婚过日子,徐璟越的爹娘快到二十三四才在一起,不也成家过的好好的。”
楚母看的到是开,“我可不希望你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们,再把家里搞的鸡飞狗跳的,让我和你爹一大把年纪还得给你们小两口处理矛盾。”
楚玉茹摇头,语气无比坚定,“不会的,我若是成婚了,定然会好好待夫郎,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临近年关,街道上来来往往置办年货的人络绎不绝,小商贩更是扯着嗓子卖力吆喝,把藏了一年的好货拿出抛手。
布衣坊内掌柜子热情招待,寸步不离的服侍在楚父身后,一件件介绍着新来的款式,恨不得把压箱底的衣裳全塞给他。
县城内的商贩多多少少知道楚父爱美的名头,他看上的东西甭管多高的价格,能拿下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所以商贩们见到楚父就跟见到财神爷没什么两样。
不过今日楚父可不是来给自己买衣裳的,他过年的衣服买了一套又一套的放在家中,一天换一身,初六之前都穿不完。
楚父回过头来,见锦絮被掌柜子挤在了后面,不悦的皱起眉头,故意大声的对他说道:“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权当是我作为长辈送你的新年礼物。”
一大早锦絮刚踏出屋门,准备找个借口去找楚玉茹,就看见了等在院子里的楚父,亲切的一边谈论无关紧要的家常,一边拉着他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