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即便一个月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宫里当差,但只要他休息在家,就必定每日早起先去正院再去钮祜禄氏那儿请安。可以去了没话说,但是不能不去。
直到后来府里事情发生得多了,钮祜禄氏搬去西院,再后来佟佳氏糊涂钮祜禄氏当佛爷,这几年才渐渐把请安的规矩定在每月逢时逢五,其余的时候就全凭心意即可。
沈婉晴对毓朗说的这话只摇摇头不肯,佟家规矩大,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你不让她守规矩才让她难受。
今天早上自己若不叫她来请安,甭管话说得多好听,她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揣测,是不是自己这个婆婆不喜欢她。还是那句话,新媳妇儿进门那就是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着,这个时候稳字当头就好了。
本来毓朗还说是沈婉晴想多了,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是人家沈夫人特别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那只最吓人的大老虎。
“你这孩子着急什么呢,我是要跟你说,等明天你和毅安回门之后,我和你们阿玛打算出城去庄子上小住些日子,这段时间你和毅安留在家里安心过你们的小日子。”
“老太太那儿你不必天天都去请安,老太太压根都还记不住你,你去了她糊涂着你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可以等毅安沐休从宫里回来的时候,你们俩一起过去。”
“西院那边老夫人虔诚信佛,每天早上你去也行不去也行,要是碰上老夫人在佛堂里没见你,你心里也不要多想,我过去也是一样,十次里能见个三四次就差不多了。”
“等冬至之前我们就回来,到时候府里上下你熟悉了习惯了,忙起来可就得跟我一起忙了。”
“母亲……”
景韶有两个嫂子,她是见过自家额娘怎么跟两个嫂子立规矩的。
出门子之前她也被自己额娘耳提面命一再嘱咐,到了别人家千万要懂事要有规矩,千万不要忤逆婆母,不能让外人看着你背地里说佟家没教养,养不出好女儿来。
可这会儿看着极亲近随和跟自己说话的婆婆,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特别不一样。
“去庄子上是我和你阿玛早就说好了的,这一场亲事办下来可不止你和毅安累,我们也给累得够呛。前两年皇上赏了个小庄子下来,庄子里有个温泉池子还一直没空过去住。”
“现在毅安成家了,家里多了你这个大奶奶,有什么日常小事我不在他们也有地方找,就当是我也出去偷偷懒?”
跟婆婆一个屋檐下住着,还是跟自己这个名声在外的婆婆一起住,想要景韶尽快放松熟悉这个家多少要想想办法,要不然就这么个一板一眼的姑娘,等她能熟悉这个家的时候,说不定毅安都要外任出京了。
到时候夫妻都不亲近,就这么一股脑地跟着去上任,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走向。
“母亲,您不怕我自作主张做错了事?”
“就这么大个府,府里上下就这么多人,你能做出多大的错事啊。”
“再说了,做错就做错了,错了这一次下一次不就对了嘛。”
看着瞪大了眼睛显得有点呆有点可爱的儿媳妇,沈婉晴终于觉得这一场对话差不多了,随即大手一挥把这事给定下来。然后起身带着景韶和岁宁一起往厢房那边去,把屋子给毓朗和毅安腾出来。
厢房里摆的都是明天景韶回门要带回去的东西,还有两套头面是之前就准备好给景韶和岁宁的,一人一套端水大师风范尽显。
“母亲,您和阿玛去庄子上,岁宁去吗?妹妹要是不去的话,到时候我能让岁宁去我院子里同住几日吗?”
景韶是个特别细心的人,她方才刚进东小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一家养姑娘跟佟家不一样。
小姑子岁宁在自己进门前整个人都要挂到她阿玛背上去了,自己来了她也没端着架子如何如何,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是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掌上明珠,娇气却又不骄纵蛮横。
“嫂子您就别操心我啦,我娘方才绕着圈说那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她是怕你刚嫁过来不自在才要跟阿玛去庄子上住些日子。头顶上的山大王走了,你和我哥两人在府里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人只要自在了就什么都好了。”
有些话沈婉晴说不合适,岁宁来说就正正好。说完了也不管景韶小脸通黄,继续一边拉着她看明日要带去佟家的东西,一边跟她说话。
“娘和阿玛去庄子上,我也不在府里待着,嫂子应当听说过澜女冠吧,她是我师父。”
“前些日子她自己弄了个走西南的马帮,我虽还不能跟着一起出京去西南,但是可以过去她那边住几日。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要是那边好玩儿,到时候再回来接嫂子过去玩玩?”
“好啊,到时候也别看情况,等你哥进宫入值我们俩一起去,好玩儿就留两日,不好玩儿你就跟我回来。”
岁宁说这些的时候沈婉晴在一旁检查清单,看她们俩说得有来有回还不错,才多少放心了一些。
本来血缘相连的一家人,现在多了个儿媳妇。嘴上说‘从今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但拿走儿媳妇这个名头,说白了就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突然进入这个家里。
景韶该怎么融入,家里这些人又该怎么接纳这可真是一门学问。沈婉晴不想在这个上面弄得有谁不愉快,就只能每一步都走得更小心更周全一些。
而另一边也看出些不对劲的毓朗,对着儿子可就没这么客气了。沈婉晴领着女儿和儿媳一出去,他就把儿子带到次间小书房里开门见山的问。
“怎么,不喜欢你这个媳妇儿?”
“没啊,阿玛您这是说什么呢,我跟佟佳氏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毓朗看着儿子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然后脸上的神情就彻底严肃下来。这俩父子独处的时候什么状态,沈婉晴还真就不知道。
“再问你一遍,对佟佳氏哪里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就是觉得有点儿怪。”
毅安一看他阿玛这个样子,就知道再不说实话他就要跟自己动真格的了。当下也不敢再瞒着,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都跟毓朗说了。
“我都说了不着急起身,她非要起来。我说不用过来,她又要拿这事来试探我。阿玛,我知道她没哪儿做得不好,可就是……就是……”
“就是跟咱们家不一样对不对。”
毓朗听明白了,儿子觉得妻子跟他生分,跟他从小到大看着的夫妻不一样。他心里清楚景韶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只是景韶在最开始的相处中,没有戳中毅安最舒服的那个点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佟佳氏也觉得你跟她们家的爷们不一样,咱们府里跟佟家也不一样。你还有地方说,我这个当阿玛的看出不对还能马上问。她呢,她可没地儿说去。”
“我知道阿玛什么意思,我就说了没事嘛,我还能那么浑?就因为这点儿小事跟她不痛快。”
“您不能老想着我跟佟佳氏能和您跟我娘那样好,满京城的找也找不出这么好的来。儿子心里那点儿疙瘩就那么一小点儿,过两天就没了。”
毅安其实早看明白了,这世上能把日子过程他阿玛和娘这样的少之又少。自己当然也想过要是能和妻子也这样就好了,可哪有那种好事啊。景韶这样的就很好了,自己的心态自己能调整好。
“我跟佟佳氏怎么相处您千万别再问了,等我跟她从佟家回来,您赶紧带着我娘去庄子上玩儿去吧。”
说完,毅安就赶紧转身躲出书房去了,留下毓朗被儿子噎得够呛半晌反应过不来。
没多会儿沈婉晴自己一个人进来了,儿子已经领着儿媳妇往西院那边请安去了,岁宁不大喜欢去钮祜禄氏那儿,就找了个由头去正院看老太太。
只留下沈婉晴过来找毓朗,夫妻二人对视了一小会儿,然后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来回转圈操心了一场,看来还是操心太多了。
第143章 番外二(1)甜饼饼
元正五年,毅安外放至西北任守备。
这个调令下来的一年半之前,直亲王已经先去了西北。这一次朝堂上没人啰嗦什么了,因为噶尔丹死了。
好吃好喝的养着,也抵不过寿数。噶尔丹的死讯传出来时,毓朗刚晋升为领侍卫内大臣兼协办大学士。为什么是协办,那是因为内阁大学士还没有腾出位置来,但实际上朝廷大小事务已经没有毓朗插手不上的了。
噶尔丹一死,他在准噶尔部本来就越发势弱的势力,一定会以很快的速度被策妄阿拉布坦吞并继承。
策妄阿拉布坦是个有本事的人,近年来朝廷往西北派过去的官员和密探都没能有很大的进展。
西北这条线上的贸易虽比前些年繁荣,但还是一直被准噶尔部掐住了一头。好的时候一切好说,不好的时候互市说停就停一点儿道理都不讲。
中原和江南往这边来的商人和商队被劫杀的也还是不断,虽说只要利益足够大,就不怕没人来做这个买卖,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