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景韶还准备下午说什么都得去隔壁小姑子的院子里坐一坐,把早就给岁宁准备好的礼物给她。
许是真的累了,回到院子里说好了眯一眯打个盹儿就起来的两人,竟然一觉睡到傍晚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才醒。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丫鬟轻手轻脚进出的动静。景韶侧过头,正好撞进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却一直没起身没动弹的毅安眼里。
“大爷醒了怎么不叫我,这可不像话了。”
景韶说的是自己,她从小就是被家里精心养大的姑娘。她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要么进宫要么被许配给高门大户做主母,所以对于规矩二字,她从来不反感。
“娘说了晚上不让我们过去,晚饭就咱们俩吃。外边他们已经在准备了,等都准备妥当了会进来叫我们。”
在许配给毅安之后,傅庆又托人找了两个据说规矩很好的嬷嬷给景韶,因为在傅庆看来,这桩好得不能再好的亲事,是隆科多不要才落在自己这一房头上的,千千万万不能出一丝岔子。
“那妾身先起,大爷累了就再躺一会儿,妾身让丫鬟进来伺候。”
这会儿让景韶再躺回去真不可能,‘妾身’二字听在毅安耳朵里也多少有点奇怪。长这么大了,他就没在家里听过自己亲娘这么自称过。
现在自己的妻子温柔端庄知书达理,连容貌都柔美和顺。可毅安却觉得莫名有些生疏,当即便也不睡了起身先下床,光着脚快走几步打开门,把守在外间的丫鬟叫了进来。
第142章 番外一(4)
进来的两个丫鬟都是景韶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景韶睡觉的这段时间她们也没闲着。
先是被府里的嬷嬷带着去小院后面的一排后罩房,把她们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就被领着从毅安的小院为起点,从东院到正院再到西院全走了一遍。
这是沈婉晴特地嘱咐过的,人家姑娘一个人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嫁过来,虽然都在一个京城,但说是人生地不熟也一点儿不为过。
所以沈婉晴不用景韶身边的人去一点点摸索,今儿跟这个套近乎明儿跟那个拉关系地熟悉赫舍里家,她主动把这事做在前头,也算是她这个当婆婆的责任。
有专门的人领着把各处院子、厨房、库房甚至马厩拆房,和采买上专门走的门都过了一遍,这让景韶陪嫁的嬷嬷和丫鬟都挺高兴,觉得这传说中的沈大奶奶也不是那么厉害。
但这高兴在看到新姑爷亲自开门让她们进里间伺候的时候,就高兴不起来了。
中午吃过午饭回来的时候毅安的神色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新郎官的喜气,这会儿全没了。屋里还站着一个强壮镇定,但也有点儿忐忑不安的景韶。
进来伺候的丫鬟,借着给景韶梳头的时候悄悄给她递了个眼神,景韶抿着唇微微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原本都好好的自己什么都没干啊。
“大爷,今儿你我成亲第一天,要不然还是去阿玛和娘院子里吃饭吧。”
梳个头的功夫,景韶已经把方才两人独处时的一字一句都回忆了一遍。找不出什么错处来,唯一能算得上一件事的也就毅安主动说晚上不用去东小院那边请安吃饭。
景韶暗暗想着他是不是还是想过去的,毕竟家里就只有他和岁宁两个,哪能刚成亲娶了媳妇儿就只顾关上门过自己小日子。
俩人是正儿八经的皇上赐婚,成亲前毅安也就靠他毓庆宫侍卫身份的近便,远远地见过景韶一回。
那一回是佟家老夫人带着景韶和她额娘,进宫给贵太妃请安。
远远地就能看见个人影儿,那天景韶穿了一件银红的氅衣特别打眼。惹得毅安一直看到她沿着宫道走到尽头、拐弯直至影子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毓庆宫。
毅安一直觉得他娘跟他说过的一个很玄之又玄的定律很对,那就是不要轻易小看你的直觉。
有时候一件事本不算什么,但你听了之后就本能的抗拒,或者心里会当即蹦出一个答案,那么最好不要再犹豫,要么远离你所抗拒的事,要么不要辗转反侧来回犹豫,就按照你最初想的那个办法去做。
人也是一样,有些人你只要看一眼,就觉得这人跟你不是一路人。也有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我或许跟这人有缘分。真的遇上了的话,不管有缘没缘都不要强求。
这话毅安觉得真对,他就觉着弘皙对自己就有点儿这意思。生来就乐意跟自己玩儿,要不然就自己这么个野性子怎么可能讨好弘皙这个大阿哥。
之后第二次觉得这道理简直是世间真理,就是远远看见景韶那一次。说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但那一天整个毓庆宫和弘晳都看出来,毅安这小子心情不错。
直至此刻,他看着以为自己不动神色收敛得极好,但其实把试探都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佟景韶,他才更深层次地理解了他娘说的那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居然不厌烦她的试探,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大奶奶不必试探我,娘说了明日再过去就是明日再过去。今儿是你我成亲第一天,咱们就踏踏实实在这个院子里歇着就好。”
“那就都听大爷的。”
明明起身开门那阵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高兴的劲儿,这会儿不知怎的就又没了。景韶甚至还从他的眉宇之间看出几分释然和轻快的样子来,也不知道这是在高兴什么。
景韶从小就规矩,屋里进进出出还有旁人,即便心里有不解她也不会把疑问问出口,毕竟这是成亲第一天,什么事都应该往后放一放。还有一辈子呢,什么话说不完呢?
毅安没有房里人,沈婉晴早早地就已经把他身边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甚至府里年轻面嫩的小媳妇儿都敲打过了,别起不该起的心思。
同理毅安也一样被他娘耳提面命地告诫过,成亲之前不许纳妾收通房,没有道理没有理由没有为什么,这个府归她管着就得听她的规矩。
至于成亲以后的事,那就是你们夫妻俩去商量了,自己总不能还管儿子一辈子吧。
也正因为这个,下午差点儿不知道因为什么闹得不愉快的新婚小夫妻,到了夜里还是挺和美的。至少第二天两人一起到东小院来请安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再过些日子就是冬至,过了冬至府里上下就要热闹起来,这热闹起来就也要忙起来了。”
“母亲放心,到时候媳妇儿一定会好好看着好好学,不会给娘添麻烦的。”
佟景韶可以说从小就是听着‘沈大奶奶’这四个字长大的,小时候刚懂事那会儿,家里长辈和额娘就总说赫舍里家命好,都落魄成那样了竟然还能再爬起来。
也不知道那沈家是什么来路,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厉害角色,撑得起场面又弯得下腰,连宫里的娘娘都说她是个好的。
说偶尔几次在宫里遇见,从来不见她仗势欺人。便是对着她那么个没儿子傍身的娘娘也不卑不亢,叫人看着舒服。
有时候会做人没那么重要,毕竟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谁又不是前年的狐狸。更重要的是你得让人舒服,你的假模假样也得是真的,这样才能骗得过那群人精。
当时贵太妃说这个事出来,是安抚景韶能嫁到这么个人家是好事。但景韶觉得有这么一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做自己的婆婆,她心里害怕得很。
早上从自己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还跟毅安有说有笑,等到了东小院门口整个人的神情都不由自主严肃起来。脊背挺得笔直,看得一旁的毅安都乐了,自家亲娘又不是老虎,哪有那么吓人。
“不是要跟你说这个,学管家你还要我跟我学什么啊?佟家养出来的姑娘怎么可能不会管家。如今只不过是新到了一个地方,府里的人和习惯还没熟悉罢了。”
“府里该学的我都会尽快熟悉,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媳妇儿来问母亲,母亲千万别嫌我烦就好了。”
本来沈婉晴说这个话是想要安抚她别紧张,自己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也不想天天指点她该怎么过日子,你什么都会那就按照你自己那一套来就好,实在有什么不合适的到时候再磨合就是了。
但听在景韶耳朵里却成了沈婉晴想要她早些把府里的事管起来,她有点没底儿,但还是先硬着头皮把话给接下来。婆婆愿意让自己管家,自己哪还能不知道好歹往外推啊。
沈婉晴有时候觉得给儿子娶媳妇儿真不是一件好事,倒不是说她舍不得儿子,只是毕竟是新当婆婆的人,总不好在人家跟前显得太没规矩。
这几天沈婉晴都是一清早就起床,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秋纹带着丫鬟给自己洗漱梳头上妆,自己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毓朗看着好笑,还说要不然就不要他们日日过来请安了。都在一个府里什么时候不能见,干嘛非要一大清早过来请安。
这话从毓朗口中说出来还是挺新鲜的,毕竟两人成亲之后最头几年毓朗对于早上请安这事一直就当作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