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人的话,又有什么比心仪之人和几乎半辈子的情分更重要的东西,让沈婉晴一直一直对自己都少了什么。
少了的那一点儿东西也很玄妙,毓朗曾经很多次劝自己不要在意这些。沈婉晴对自己够好了,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都离不了她。她也是一心一意对自己好,这就够了。
但那是理智,直至今日毓朗才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不够,就是不够。自己对沈婉晴就是贪心得可怕,有了这么多还是想要更多。
沈婉晴有时候觉得人真的不能太理智,自己怎么就不能不管不顾一次呢。
可自己就是真的不能,自己对自己这条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即便是毓朗已经把他整个人都展露在自己面前,那也不能让她彻底放下心防,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他。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鼓起勇气抬起眸子直视毓朗,沉默着任由他探查自己眼睛里的情绪和爱。这是自己唯一不会骗他的,其余的真的不能说也没法说。
……
“算了,我不问了。这么晚了早点儿睡吧,明儿还大把的事儿要办。问这些做什么,不问了。”
挺好,至少沈婉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张嘴就来。沉默是毓朗能够接受却也难掩失望的答案。
同衾共枕这么多年,难得有毓朗背对沈婉晴睡觉的时候。沈婉晴本来想今晚上就什么都不说,等过了今晚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看着毓朗孤零零得有点儿可怜的后背,到底还是没忍住主动侧过身子,用手指戳在他后背上。
“还生气啊。”
“没有,我哪里敢生大奶奶的气。”
“过了今晚就不是大奶奶了,该唤我大夫人了。”
毓朗想要往沈婉晴这边翻身,却被她拦住了,她伸手绕过他的腰身把人紧紧抱住。
“毓朗,我不喜欢叫你大爷。从我们两个成亲的第一天开始就不喜欢,每次叫你大爷我都有种我是你的奴才,你的所有物的感觉。”
“或许这也不是感觉,走出这张门这个小院,全天下的人都会这么觉得。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你的夫人,我所有的荣光和成就,都是依附了你才能拥有。”
“我没有……”
“我没说你,我说的是这个天下。”
沈婉晴打断了他,自己当然知道毓朗爱惨了自己。但人又不是能独立活在这个世界的物种,既然活着了就难免被影响,自己的秘密太大了,光毓朗爱自己还不足以支撑这个秘密。
“那我也没办法改变这个天下啊。”
“我没让你改。”
沈婉晴冲着这人后脑勺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不够爱你,我只是……”
“我只是不喜欢这个世道,我得最爱我自己。我得事事把自己摆在最前面,我才能、才能是现在的沈婉晴。”
“毓朗,你信不信若是我放弃了最后这一点坚持,你很快就会觉得我特没意思,你就不爱我了。”
“所以你要的答案和原因,我只能说到这儿了,再多一句我也说不得了。”
有些话说不得,说了就是覆水难收。沈婉晴从不打算考验人性,就好比要是给白娘子机会,她肯定也是奔着一辈子瞒住许仙她是妖一样,沈婉晴不可能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老底儿揭给毓朗看。
毓朗当然知道沈婉晴还有话没说,他甚至隐约有些猜测,但是又觉得那样的猜测太虚无太荒唐。
他只是有些生气,都在一起过了几十年了,怎么就还有话不能跟自己说的。自己连私房银子藏了多少都没瞒过她,可见自己和沈霁云之间还是自己更爱她,她压根没那么爱自己。
但再生气,后背紧紧贴着的人儿又不是假的。顾不得沈婉晴还箍着自己的腰,毓朗拧着劲儿转过身来。他想反驳沈婉晴的话,可落入自己眼中的沈霁云此刻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哭什么啊,我这什么都没说,连句重话都没有,你这怎么还哭成这样了?我都没哭……”
毓朗都说不上自己是生气还是好笑了,明明是自己冲沈婉晴索要更多的爱,这会儿怎么反而把她给弄哭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婉晴却管不了这么多,她紧紧抱住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所有不忿不甘心和无可奈何全哭了出来。
第141章 番外一(3)
毅安大婚当日宾客如云,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大阿哥弘晳。
弘晳长得像石琼华,性子里也有跟石琼华相似的地方。就像当年石琼华来赫舍里家看福璇出嫁一样,弘晳早早的就带着石信和几个堂兄弟到了。
但他一直没露面,去佟家接亲陪着毅安去的除了阿克墩的幼子之外,就是石信和弘晖和弘昱。
阿克墩代表的是毓朗佐领下的旗人,这几年毅安从上书房退下来,除了进宫当值的日子,其余时间绝大部分都被他阿玛扔到旗务上去。
毕竟往后这一支的佐领必定是毅安,他过几年又放了话要出京历练,那能跟佐领下这些旗人熟悉的时间就不多了。
石信代表的是大阿哥,也是做给所有人看,赫舍里家跟佟家联姻这事石家一点意见都没有,谁都别想在两家中间掺沙子,往后他们哥俩还得继续往下处。
弘晖代表的是雍亲王,没能当上皇帝的雍四爷明显不比原本进程线里的那位那么喜怒不形于色。甚至因为有胤礽有意无意的纵容,和毓朗每次都能及时拉住缰绳的保险,这位爷现在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什么难啃的骨头他都敢往上撞,又凭借着心狠手黑和心思缜密,大多数时候被他贼上人和事都逃不过他的手腕,如今这位爷可真真是爱他的人恨不得把他捧天上去,恨他的人则天天盼着雍亲王到底哪天能倒台。
四爷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他只是比谁都清楚他得抓住眼下这几十年甚至是十几年,把他想要干的事情都干完。
要不然等过了这个时期,十之八九皇上也会慢慢儿变成当年先帝那个样子。到时候恐怕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那不是胤礽变了,那只是坐在皇位上的人年深日久之后,几乎不可逃脱的一条既定之路。
胤禛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这条路他走得义无反顾。但他不可能不顾及自己的儿子,所以弘晖跟毅安和所有堂兄弟之间的关系都不错,这条路他自己走就行了,没必要让儿子也像了自己。
至于弘昱,这位爷本来是真不想来,却被他亲阿玛大清早地闯到他院子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人给踹出来了。
毕竟军机处已经在商量该派什么副将来制衡直亲王,才能放心把这位亲王送去西北镇守,以防准噶尔再次折腾起来。
不管最后派的是谁,胤禔出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毕竟他当年作为能跟胤礽打擂台的大千岁,这件事就怎么都不可能轻易过去。
不是胤礽不想用这个大哥,而是他压根就没法用。要是轻易用了他,那就等于向满朝文武和年纪尚轻的弟弟们表明了一个态度:跟皇上唱对台戏没事儿,只要到了紧要关头能低头,这事就能过去。
所以即便要用,也得以这种几乎等同于发配边关的用法,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为此毓朗其实问过胤礽,要不干脆别把直亲王放出京,就让他待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直亲王一代不够还有弘昱,冷上两代人就什么都成灰了。
到时候只要直亲王府这块牌子还在,再从弘昱的孩子里挑一个出息的儿子抬举起来就行了。
这话正经在理,内阁、军机处和兵部几个大臣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不敢这么直白说出口罢了。
也就毓朗敢在皇上跟前这么问,皇上听了不但不生气,还能耐心跟他解释他为什么非要给直亲王安排一个去处。
当年先帝驾崩之时,是把胤褆和胤禛都叫到御前来了的。有些话先帝没有说出口,但胤礽明白他的用意。
找来胤禛,是告诉胤礽这把刀他能用,但用完得给胤禛个好下场,不能让他忙活一生没了名声,到最后还没了着落。
而找来胤褆,则是要胤礽看在自己在位最后几年没大折腾他这个太子的份上,给胤褆这块磨刀石也找个踏实去处。毕竟兄弟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始作俑者还是他这个当阿玛的。
在先帝死前答应的事,这个真不能说了不算。胤礽没跟毓朗说那些片汤话,而是一五一十跟他说明白了。
皇上都这么说了,那毓朗作为皇上跟前最贴心最亲近的宠臣自然也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态度。弘昱硬着头皮上门来贺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毓朗以极亲近的态度送到毅安跟前去了。
毅安远远看了他阿玛一眼,虽然还不知道怎么自己又多了个要拉拢的,但自家老子给的差事那就干呗。谁让家里就自己这么一个小爷,能者多劳嘛。
毅安带着这一大串阿哥、石家长房长子和火器营副统领之子去接亲,场面用风光来形容都有些不够了。佟佳氏一门如此显赫,当下也难掩炫耀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