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狭窄,仅容两车并行,此时还空无一人。
三人躲在巷口一处柴垛后。
裴决低声道:“再等一刻钟。车队来时,第二辆骡车左轮上有红色标记,车夫戴灰色毡帽。你们趁车队转弯减速时上车,动作要快。”
“好。”
谢初柔等了一炷香左右,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队十辆骡车缓缓驶来,每辆车都由一名太监模样的人驾着,车上堆满盖着油布的菜筐。
谢初柔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车队。
车队驶入巷子,因路面不平,速度减慢。就在第二辆车经过柴垛的瞬间,裴决轻推两人:“就是现在!”
谢初柔和赵青漓如狸猫般窜出,一左一右滚入车底。
车底板果然有一块活动的木板,两人掀开钻入,里面空间狭小,勉强能蜷缩两人。
刚合上底板,就听见车夫压低的声音:“藏好了,别出声。”
骡车继续前行。
夹层内一片漆黑,弥漫着蔬菜泥土的气味和木材的霉味。
赵青漓紧紧握住谢初柔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骡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守门侍卫的喝问:“今日怎么晚了一刻钟?”
车夫赔笑:“军爷恕罪,路上有段石板松了,修了会儿。”
“查验!”
脚步声靠近,谢初柔的心提到嗓子眼,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检查车上的菜筐,甚至用刀鞘敲打车板。
可敲敲打打过后,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车夫趁机道:“军爷,您看这……可以进了吗?”
“快进去快进去!别堵着门!”
骡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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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喜欢的宝宝收藏一下吧
第77章 诱敌深入 「绝境逢生黎明将近」……
车队在宫中行了约一盏茶时间, 再次停下。
两人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听见外面人声渐远,才轻轻推开底板钻出。
天色已蒙蒙亮。
她们身处一座宽敞的院落,周围依稀看得见运送的食材, 不远处还有宫女们忙碌的身影, 这角落里压根无人注意。
“公主,这里你熟, 该如何走?”
赵青漓观察了一下四周, 有些诧异。
“这周围竟然多了许多眼线, 等会儿我去引开他们, 你就从我说的路上等着父皇即可。”
说完, 找到机会,赵青漓率先走了出去,她这一身装扮, 瞬间吸引了一批侍卫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
赵青漓冷冷道:“大胆, 敢拦本公主?”
侍卫一愣,显然没料到公主会出现在这里, 趁着这个机会,谢初柔从小道悄悄溜了出去。
宫墙高深, 谢初柔不敢引人注意,随即蹲在皇帝的必经路上等着。
不一会儿, 她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是两队太监开道, 接着是持戟侍卫,然后是十六人抬的明黄銮舆。
舆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那仪仗规格,必是皇上无疑。
谢初柔握紧手指,全身都在颤抖,成败在此一举,她必须全力以赴。
她从阴影处跑出,直接跪在了銮舆前,高声道:
“臣女谢初柔有冤情陈述,求陛下为民女生母何氏申冤!”
声音在门洞中回荡。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侍卫、太监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冲出的女子。
銮舆旁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拔刀扑来:“护驾!有刺客!”
“退下!”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銮舆中传出。
护卫们停住脚步,舆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短短数月,皇帝的模样竟然比当初围猎时还要差了。
“在宫中胡言乱语,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谢初柔跪地回答:“臣女有冤情,冒死面圣,只为给亡母求一个公道,若得陛下昭雪,臣女死而无憾!”
皇帝默默看着她,感觉有些眼熟,“你是……”
谢初柔回答:“臣女是定国公府上的,家中行五。”
良久,皇帝缓缓道:“带她回宫。”
“皇上!”护卫统领急道,“此女来历不明——”
“朕说,带上她。”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卫统领只得躬身:“遵旨。”
谢初柔被两名太监扶起,跟在銮舆后。
宣德殿,东暖阁。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太监在门口守着。
他靠在榻上,接过太监递上的参茶,抿了一口,这才看向跪在殿中的谢初柔。
“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初柔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全部说出,条理清晰,语速平稳。
皇帝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谢初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你指控的是当朝太子,还有朕亲自任命的禁军统领?”
“臣女知道。”谢初柔抬起头,目光坚定,“目前臣女手中已有证据,只是目前不在这里,只要陛下愿查,真相必能大白。”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朕感觉,你很像一个人。”
谢初柔一怔。
“不过,她早就不在了。”
皇帝放下茶盏,对着门口的太监道:“去,将方才谢姑娘提到的那些人,全部请过来。”
太监领命而去。
皇帝看向谢初柔,“你起来吧,朕今日倒还真想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事。”
说完,他忽而又笑着说了句,“这事,定国公可知晓啊?”
谢初柔脸色一变,不敢回答。
“怎么,你今日都要豁出性命了,这件事还瞒着你父亲呢?”
谢初柔垂眸道:“是。”
“为什么?”
谢初柔指尖微蜷,“臣女……实不相瞒陛下,臣女只想为生母讨回公道,不想牵扯太多。”
皇帝靠在软枕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殿内沉寂,只余更漏点滴。
约莫两刻钟后,殿外传来动静。
赵青漓第一个冲进来,她已换回公主服饰,但发髻微乱,眼圈红肿。
看见谢初柔完好无损,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跪倒在皇帝面前:“父皇!儿臣有冤要诉!”
皇帝看着女儿,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威严:“朕听着。”
赵青漓将遇袭经过详细陈述,说到太子时,声音颤抖:“皇兄他……他连儿臣都要杀啊父皇!”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传:“太子殿下到——”
赵青澜踏入暖阁时,仍是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父皇,儿臣听说青漓遇险,心急如焚,特来问安。”
他目光扫过赵青漓和谢初柔,微微一笑,“妹妹无恙便好。”
赵青漓警惕站在了皇帝身边,不愿跟赵青澜说话。
谢初柔正要开口,殿外又报:“翰林院编修崔佑清到——”
崔佑清进殿后从容行礼,他呈上一份奏折:“臣崔佑清,弹劾太乐令梁卓勾结苏家,害死数名边军将领,罪证在此。”
皇帝翻阅奏折时,太子赵青澜始终神色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父皇,这些所谓证据,儿臣闻所未闻。梁卓只是太乐令,如何能与边军事务扯上关系?至于苏家……”
他看向谢初柔,语气温和,“谢姑娘为母申冤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若因此受人蛊惑,诬陷朝廷命官,便是大罪了。”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谢初柔心中一沉,太子果然不好对付。
“蛊惑?”赵青漓忍不住开口,“皇兄,那些追杀我的人,口口声声说是奉太子令!若非沈执羡和闻濯拼死相护,我早已——”
“妹妹受惊了。”赵青澜打断她,眼中带着兄长般的关切,“那些匪徒假借东宫之名行事,正是为了离间我们兄妹,动摇国本。此事,江统领已在全力追查。”
他转向皇帝,郑重跪下:“父皇明鉴。儿臣监国以来,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僭越之举。今日有人借苏家旧案兴风作浪,矛头直指儿臣,其心可诛。儿臣恳请父皇,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儿臣愿意配合一切调查,以证清白。”
以退为进,主动要求彻查,反而显得坦荡。
皇帝沉默着,目光在太子、公主、谢初柔三人之间游移。
良久,他缓缓道:“太乐令梁卓现在何处?立刻传来。”
“是,陛下。”
皇帝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尖缓慢拨动。
太子赵青澜垂手立在殿中,神色平静如水。
赵青漓紧紧挨着谢初柔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谢初柔看着太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疑虑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