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澜太镇定了,即便梁卓前来对质,即便证据确凿,他依然没有丝毫慌乱。
“陛下,”太监匆匆进来禀报,“梁卓……死了。”
“什么?”皇帝猛地睁开眼。
“就在一刻钟前,梁大人在进宫途中突然口吐黑血,暴毙而亡。经过太医验看,是中了鹤顶红的毒。”
太子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怎会如此?梁卓乃重要人证,谁敢在宫中杀人灭口?”他转向皇帝,“父皇,此事必须彻查!宫中守卫森严,分明是有人要灭口!”
这一手反客为主,让谢初柔心头一寒。
皇帝盯着太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青澜,你觉得是谁要灭口?”
“儿臣不知。”太子垂首,“但能在宫中行此毒手,必是手眼通天之人。或许……是梁卓背后真正的指使者,怕他供出更多?”
“你说得对。”皇帝缓缓点头,“能在宫中杀人灭口的,确实手眼通天。”他忽然提高声音,“传江敛!”
江敛很快被带到。他依旧一身戎装,但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江统领,”皇帝淡淡道,“梁卓在你监察附近被毒杀,你如何解释?”
江敛跪地:“臣失职,甘愿受罚,但毒从何来,臣实在不知。”
殿外此时传来通传:“定国公到——”
谢初柔心头一紧。
谢世邦进殿时神色凝重,看见跪在地上的太子和立在殿中的谢初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行礼后沉声道:“陛下,臣有罪。”
皇帝看着他:“何罪?”
“臣……”谢世邦深吸一口气,“半年前,臣的侧室何氏去世,小五怀疑她娘是被人所害,而臣为了保全家族名声,选择不闻不问。”
他看向谢初柔,眼中含泪:“柔儿,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
谢初柔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但她心里清楚,这都是谢世邦的障眼法。
“陛下,臣女还有话说。”
“讲。”
“臣女这里有证据,当初臣女的嫡母李芝冒领他人之功,并在东窗事发后将知情者全部灭口,甚至还有我的生母。”
“初柔!”谢世邦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你在胡说什么!”
皇帝的目光骤然锐利。
谢世邦的阻拦让整个暖阁的气氛凝固。
谢初柔迎着谢世邦惊怒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女儿没有胡说。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有李夫人当年与边将往来信件的草稿副本,其中清楚写明,她如何窃取沈夫人遗作,伪作兵策上呈,又如何通过苏家……乃至宫中之人,打通关节,换取褒奖。”
她转向皇帝,重重叩首:“陛下,那些信件副本,连同母亲记录李夫人灭口知情者过程的血书,臣女已交托给可信之人保管。若陛下需要,即刻便可呈上!”
“你……”谢世邦脸色煞白,身形晃了晃。
太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叹息道:“若真有如此铁证,自当严查。只是,谢姑娘,私藏证据,直至此刻才在御前抛出,难免有构陷之嫌。何况,何氏已故,死无对证。”
“太子殿下,” 一直沉默的崔佑清忽然开口,声音清朗,“臣核查旧档时发现,当年呈报献策的官员中,有许多人都已亡故,可如今依然健在的,是当初的兵部侍郎如今的宰相高大人,而高大人的女儿,正是太子殿下的太子妃。”
暖阁内落针可闻。
皇帝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江敛猛地抬头看向太子,太子赵青澜的面色终于微微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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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诱敌深入 「痛心疾首真相渐显」……
“父皇, 其实……”赵青澜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这件事,儿臣也可以解释的。”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解释?你还要怎么解释!”
太子直接跪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 不敢出声。
“父皇,儿臣与高家的婚事, 您是知晓的啊。”他看向崔佑清, “崔大人这话是说, 孤与高大人早有预谋?”
崔佑清立马澄清, “陛下,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崔大人何意?”
赵青澜步步紧逼,可皇帝显然更相信崔佑清的话,反而质问他。
“太子, 朕记得当初可是你主动提起的与高家的婚事啊?”
皇帝的目光从堂上众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赵青澜的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只说,是与不是?”
赵青澜抬起头, 脸上再无丝毫温和,只有一片坦然的锐利:“是。”
他又接着补充, “但是,父皇, 儿臣始终认为这只是有人包藏祸心, 想要引起京城内乱所寻的借口罢了。不过, 无论发生什么,儿臣都相信父皇的判断,若真有奸佞小人挑拨, 皆应铲除。”
他将一切姿态作足,以退为进,想让一切事情平息在皇帝的手中。
皇帝挥了挥手指,“去传,定国公夫人入宫。”
“是,陛下。”随即再次有人径直而去。
半个时辰后,李芝被带入暖阁。
她身着命妇礼服,妆容得体,举止端庄,丝毫不见慌乱。
行礼后,她安静垂首而立。
“李氏,”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府上五女谢初柔,指控你冒领他人军功,并为此杀害知情者,包括她的生母何氏。你有何话说?”
李芝缓缓抬头,目光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初柔,眼中迅速盈满悲痛与震惊:“初柔……你……你怎能如此诬陷我?”
她转向皇帝,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清晰:“陛下明鉴!臣妇侍奉公婆,打理家事多年,虽不敢称贤德,却也知礼守法,绝不敢行此伤天害理、欺君罔上之事!何妹妹去世,臣妇悲痛万分,视初柔如己出,不知她为何受人蛊惑,竟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来构陷于我!”
谢初柔气得浑身发抖:“陛下!她撒谎!臣女有生母留下的血书和信件副本为证!”
“证据何在?”皇帝问。
崔佑清及时献上血书,“回陛下,证据在此。”
李芝却凄然道:“陛下,臣妇真的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定然有人伪造信件,模仿笔迹,臣妇百口莫辩!初柔年幼,定是听了奸人挑唆,才会……臣妇不怪她,只求陛下查明真相,还臣妇清白,也……也莫让这孩子一错再错。”
皇帝的目光落在崔佑清呈上的那份血书上,纸张陈旧,字迹因干涸的血迹而显得斑驳刺目,所述内容条理清晰。
皇帝将血书缓缓置于案上,并未立即表态,反而看向李芝,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李氏,你说有人伪造笔迹构陷于你。那朕问你,你与何氏交情如何?”
李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哀声道:“回陛下,何氏她性情孤僻,甚少与人交往,所以臣妇与她谈不上交情。”
“性情孤僻,甚少交往……”皇帝低声重复,“那为何当初何氏的东西会落在你的房间里,还说是你杀了她?”
李芝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她不可能……”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猛地咬住嘴唇。
“不可能什么?”皇帝追问,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不可能说出口是吗?因为你当初早已安排好了人灭口。”
暖阁内一片死寂。太子赵青澜的脊背绷得更直了些。
谢初柔眼中含泪,上前一步:“陛下!臣女生母就因为有其把柄,所以才被人迫害致死,求陛下为母查清真相!”
李芝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陛下……这……这都是巧合,或是有人蓄意栽赃,与臣妇无关啊!”
“李氏,”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你要朕把这些人都找过来吗?”
“臣妇……臣妇……”李芝浑身抖如筛糠,视线落在了谢世邦与太子的身上。
太子忽然抬起头,满脸震惊痛心:“李氏!你竟真做出这等事!父皇,儿臣实在不知……儿臣当初只觉定国公府门风清正,李夫人素有贤名,才……才在您面前多赞了几句,况且,母后之前还夸奖谢府四小姐蕙质兰心来着,没想到私下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皇帝看着太子这番表演,眼中寒意更深。
谢世邦在一旁跪地求情,“陛下,是臣没有及时探查此事,还让陛下忧心,实属不该,臣有罪啊!念在李氏为臣诞下子嗣的份上,还请陛下从轻发落吧。”
李芝彻底僵住,她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成了弃子。
谢初柔泪水涟涟,跪地叩首:“陛下!求陛下为臣女生母做主!严惩真凶!”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李芝想到自己的儿女,有些认命般开口:“是,是我命人追杀何氏,以防秘密泄露。”
良久,皇帝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李氏李芝,为一己之私,冒领军功,欺君罔上;为掩盖罪行,勾结外人,谋害无辜,事后更盗取财物,毁灭罪证。其行卑劣,其心可诛。”皇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着,即刻褫夺一切诰命封赏,打入诏狱,严加审讯!此案关联苏家旧案、边将冤死、谋害官眷,着三司联合彻查,所有涉案人等,无论身份,一查到底,决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