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丸撞上刀身,“砰”地炸开!
没有火光,白雾瞬间弥漫了全场。
“屏息!烟中有毒!”梁峥急退,却已吸入两口,顿时头晕目眩。
烟雾中,沈执羡挣扎起身,架起闻濯快速逃离现场。
烟雾渐散。
梁峥以袖掩面,待看清场中情形时,哪里还有沈执羡的身影,他想到今日功亏一篑,顿时气的大怒。
旁边侍卫倒地不起,有些可怜追问,“梁、梁公子,咱们还追吗?”
梁峥直接给了他一脚,“废物!一群废物!”
……
谢初柔与赵青漓拖着闻濯,跌跌撞撞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暂时躲了起来。
赵青漓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微弱,但还有。
“他还活着……还活着……”赵青漓泪如雨下,撕下裙摆想为他包扎,可那飞刀深没至柄,她不敢拔。
“沈公子呢?”
谢初柔按住她的手:“不能拔,一拔血止不住。”她抬眼望去,周围一片死寂,“沈执羡被人带走了。”
“啊?”赵青漓再次紧张了起来。“他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刚才情况太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里不安全,必须找个地方,先给闻将军止血。”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闻濯,沿着墙根艰难前行。
走了约莫百步,见一处宅院后门虚掩,门楣上挂着的灯笼早已熄灭,门边石阶生满青苔,似是荒废已久。
谢初柔轻轻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院内杂草丛生,正中一座小小的祠庙,匾额歪斜,这是一处早已无人祭拜的土地祠。
两人将闻濯扶进祠内。庙中空空荡荡,只剩一张破旧的供桌和积满灰尘的神像。
赵青漓脱下外衣铺在地上,让闻濯平躺。
“必须止血。”谢初柔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还是当初沈执羡给她备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她看向赵青漓:“公主,按住他。”
赵青漓重重点头,双手按住闻濯双肩。谢初柔深吸一口气,握住飞刀刀柄,猛地拔出!
鲜血喷涌。
闻濯身体剧震,却未醒转。
谢初柔迅速将整瓶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用撕下的干净衣料层层按压包扎。
血渐渐止住了,但闻濯的气息更弱了。
“他需要大夫……需要参汤吊命……”赵青漓声音发颤。
谢初柔何尝不知,可这深更半夜,荒祠之中,去哪里找大夫?
她强迫自己冷静,探了探闻濯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伤口必有感染。”她心沉了下去。
正绝望时,祠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僵住,谢初柔拔下发钗,捏在手中以备不测。
脚步声在祠门外停下。
一道轻柔又紧张的声音响起,“初柔,你在不在啊?”
赵青漓有些惊讶,却见谢初柔却松了一口气,可并未立刻放松警惕。
“初柔——”
一道身影轻轻推开门缝,边走边说:“我收到我兄长的信,得知你们被困在这附近了,初柔,你在这里面吗?”
来人正是周慕颜,只是她身边,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常服,腰配长剑,守在她身旁。
谢初柔示意赵青漓不要轻举妄动,她率先走了出去。
“我在这。”
看见谢初柔出来,周慕颜瞬间笑了,“初柔,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谢初柔走上前,打量了一眼那位男子,随后摇了摇头,“慕颜,我没事。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的?”
周慕颜叹了一口气,拧紧眉头,“起初,我按照约定位置去等你,可不知道那地点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后来兄长派人送来消息,说你跟沈公子一起在,让我甩开眼线,等他吩咐。这不,还把侍卫给了我,我是抓了梁峥的人打听出来的,这才赶紧过来寻你们了。”
谢初柔担心道,“你……没人跟踪过来吧?”
周慕颜点点头,“裴侍卫已经确认过了,这边靠近宫城,那些人不太敢追太紧。”
“时间紧迫。”谢初柔顿时招手,示意赵青漓出来。
“公主,是周小姐。”
赵青漓顾不得这么多,有些着急,“快救救闻濯,他又在流血了,嫂嫂,快……”
周慕颜有些诧异,“怎么,有人受伤了?”
“是闻濯将军,伤的很重,飞刀伤肺,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发烧了。”
裴决闪身入内,蹲下检查闻濯伤势,眉头紧锁:“必须立刻处理。我在附近有一处安全屋,有药,我会一些治伤的手段。”他看向赵青漓,“殿下,得罪了。”
说罢,他竟轻松将闻濯背起,动作稳当,丝毫不牵动伤口。
“跟我来,脚步轻些。”
裴决带着两人穿过后院,竟从另一处侧门出祠,沿着一条极为隐蔽的小径前行。
他对这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专挑无人的角落,避开了三拨巡逻的官兵。
他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平民院内,屋内点着灯,陈设简单却干净。
里间已铺好床铺,桌上摆着药箱、热水、布条,甚至还有一小支老参。
裴决手法娴熟地剪开闻濯衣物,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冷静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势。
周慕颜这才低声道:“裴决是我兄长的贴身侍卫,从前是在营中当过军医的。这里是周家的一处暗哨,绝对安全。”
赵青漓看着裴决,感激不已。“多这位大人。”
“殿下不可!”裴决连忙低头,“我曾经受过闻将军救助,如今不过是报恩而已。”
谢初柔抓住了重点,“裴侍卫认识闻将军?”
裴决点点头,“以前行军打仗见过,闻濯将军当时为我说过好话。”
谢初柔了然。
周慕颜有些担忧,“初柔,公主,明日朝会,当真要闯宫吗?”
赵青漓点点头,“我必须要去见父皇。”
周慕颜道:“可……太子殿下是您兄长啊。”
何况,当今皇后还在,若真追究下来,赵青漓可轻巧脱去罪责,但周家跟沈家以及谢初柔,却全然没了退路。
“初柔。”她看向谢初柔,“你想好了吗?”
谢初柔沉吟,“慕颜,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青澜做到这一步,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了,若我们在此刻投降,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可若是拼下去,说不定事情真的有转机,况且,我们手中都有证据,只要赶在东宫的人找到我们之前,必定有机会!现在就是要躲开他们的围捕。”
“我是公主,他们还敢杀了我不成吗?”
赵青漓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谢初柔分析道:“明着不敢,可私下他们只要拦住公主就行了。”
裴决替闻濯处理完伤口,沉声道:“殿下,谢五小姐所言不差。东宫若在宫门前拦截,手法多得很。”
赵青漓脸色发白,却仍挺直脊背:“那我该如何?”
谢初柔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裴决身上:“裴侍卫,你既在此接应,周公子可还有别的安排?”
裴决点头:“公子提前安排过,明日卯时二刻,宫门未开前,会有一队运送新鲜果蔬入宫的骡车经过承天门侧巷。那是御膳房每日采买的车队,守军查验不严。公子已打点好其中一辆车的车夫。”
周慕颜补充道:“从御膳房到内廷虽还有数道关卡,但比从宫门硬闯要容易得多。”
“如此一来,只要我们能混入宫中,便有办法将消息递到皇上面前。”谢初柔看向闻濯,“只是闻将军伤重,无法同行。”
裴决道:“谢五小姐放心,此处安全,我会留下照看闻将军。殿下和小姐先行入宫,待事成之后,再派人来接应。”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
裴决起身,“时辰不早了,殿下、谢五小姐需尽快准备。车队卯时一刻在侧巷等候,只有半刻钟的时间上车藏匿。”
谢初柔和赵青漓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周慕颜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两套粗布衣裳:“这是御膳房帮厨宫女的衣服,换上吧。脸上也得抹些灰土。”
两人迅速更衣,又将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脸上抹了灶灰,乍看之下,与寻常宫女无异。
临行前,谢初柔走到闻濯榻边。
闻濯仍昏迷不醒,但呼吸已平稳些许。她轻声道:“闻将军,请一定撑住。待公主面圣,一切都会好的。”
赵青漓也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贴身玉佩塞进闻濯怀中:“闻濯,你可一定要撑住,等着我回来。”
裴决郑重行礼:“殿下放心,末将定护闻将军周全。”
承天门侧巷位于宫城东南角,是御膳房车队每日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