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灵活逃脱的姿态像只捕猎的雪鸮,衣袂带起细碎微风。
谢初柔手中失去力量,不由得扑空在桌前,甚是苦恼。
“才隔一天,又来?”
沈执羡手腕脱了桎梏,玉坠在指间转出碧色光弧,他仔细瞧着玉坠,开始评价起来。
“不错,换了个花样,不过,我还可以编得更好看些,需要我教你吗?”
烛火将两人影子投在屏风上。
谢初柔眸色冷淡,抚平衣裙上的褶皱,正襟危坐,“今日没有收获,有消息我会让如梦通知你的,不必你日日都来。”
沈执羡听见此话,方才雀跃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甚至有些生气。
“怎么,嫌我烦?”
“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替你圆谎,你恐怕未必能进的来这太子府的大门,说到底……你还是……”
谢初柔抬眸望进他翻涌的瞳孔,表情有一丝委屈,她有些哭腔:“沈执羡,你到底要怎样……”
月光漫过窗纱,将两人对峙的身影镀成青白瓷器。
沈执羡忽然没了说辞,连忙将玉坠递了回去,“给你给你。”
玉坠落回谢初柔手中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沈执羡一时惊呆了。
谢初柔直接咬在他腕侧的齿印渗出血珠,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瞳孔骤缩,攥住谢初柔散落的青丝迫她仰头,却在触及她眼中水光的瞬间松了力道。
谢初柔松开口,他急忙退开半步,手腕处一排齿痕清晰可见。
“属狗的你?”他举起带着新鲜齿痕的手晃了晃,玄铁护腕磕在桌角发出闷响,“上次偷你玉坠都没见这么凶。”
谢初柔收起玉坠重新挂在腰间,并不过多理会他。
他望着重新编好的双股穗子在谢初柔腰间轻晃,突然伸手勾住那抹流苏:“这结扣错了,当真是国公府上五小姐的手艺?”
“要你管!”谢初柔拍开他的手,却见对方腕间齿痕还泛着血光,修长手指却已利落地拆开她刚系好的穗子。
月光在两人交错的指尖跳跃,沈执羡垂眸编结的模样竟显出几分温柔。
玄色衣袖与素白罗裙不时相触,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
“走了。”
瓦片轻响渐远,谢初柔对着月光举起玉坠。
新换的穗子正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像一颗躁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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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羡游走在巷中,抚过腕间仍在渗血的齿痕,想起刚才屋内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谢初柔没舍得用力。
趁着夜色,他闪身钻进书房暗格。
金疮药触到伤口的瞬间,门外忽然响起环佩叮咚。
“羡哥哥今日回来得好晚。”慕容瑶提着琉璃灯倚在门边,杏色裙裾扫过满地月光。
沈执羡迅速拉下护腕,玄铁鳞甲撞在紫檀案几上发出闷响。“练剑时蹭破点皮。”
“是么?”慕容瑶鼻尖微动,突然握住男子欲藏的手腕,温热指腹按上未愈合的齿痕,“好别致的伤口。难不成,羡哥哥是跟姑娘一块练的剑?”
沈执羡直接抽回了手,装作不以为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慕容瑶,手指交缠在一起,“无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听崔伯伯说,今晚有暴雨。”
“轰——!”
惊雷炸响的瞬间,慕容瑶往前走了一步:“羡哥哥,你说……暴雨夜是不是很适合……”
她尾音消融在陡然倾泻的雨幕里,沈执羡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愈发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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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妙啊——
第24章 机关算尽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吃东西啊。”
檐角铜铃混着惊雷, 劈开漆黑的静夜。
慕容瑶从食盒中拿出新做的点心。
烛芯在琉璃灯罩上映出的影子忽长忽短,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优雅弧度。
“听西洲说,你晚饭没吃就出门了,如今这么晚了, 应该饿了吧?”
沈执羡注视着对面少女略带紧张的神色, 手指用力撑在桌角处,却不漏痕迹。
他确实没吃, 如今早已有些撑不住了。
“前日崔伯伯还夸我做的糕点好吃, 说你若有空, 定要给你尝尝呢。”
少女的尾音裹着雨声, 轻得像落在青石阶上的海棠花瓣。
沈执羡注视着慕容瑶, 瞧见她又问及下棋。
“羡哥哥,你今日得空吗?陪我一起下棋如何?还记得从前,咱们也是在这样的雨夜下一整夜的。”
雨珠顺着琉璃瓦滚落成帘, 沈执羡垂眸望着青瓷碟里糕点。
烛火在慕容瑶鬓边的珍珠步摇上跳跃,将少女眼底的期待映得明晃晃的。
“你也说了, 那是以前,如今……”他尾音忽地一滞, 指节在桌沿压出青白,“这种雨夜, 更合适休息,我也困了, 准备休息了。”
慕容瑶捏着糕点的手悬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原是我唐突了。”
她将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 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掠过檀香炉,惊起一缕轻烟,“我知道, 来这里是打扰你的,可是……”
她欲言又止,生怕说出的话惹了沈执羡不痛快,随即快速起身,可她衣袖扫过青瓷碟旋即糕点掉落,碎瓷片飞溅。
惊雷骤起,檐下铜铃忽然齐声作响。
沈执羡瞥见窗外暗巷闪过一道暗影。
“这……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瑶慌忙蹲身去拾碎片,听见沈执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改日吧。这里让西洲收拾,你且回去吧。”
等慕容瑶抬头时,只看见被夜雨浸透的袍角掠过门槛,像一片坠入深潭的墨云。
廊下灯笼被疾风吹得乱转,在青砖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她望着石阶上渐远的脚印,忽然想起当年那夜暴雨,他也是这样,宁愿坐在门口闭着眼睛讲棋,也不愿意跟她在一个房间里独处。
雨幕深处传来沙沙的风声,慕容瑶走出门,重新提了琉璃灯离去。
西洲去而复返,眼里有些犹豫。
“主子,慕容小姐似乎有些难过。”
沈执羡无暇顾及其他,只叹了一口气。
“慕容家的恩情,我恐怕难还,只能尽力照顾好她,别的我也给不了太多。”
雨声哗哗,裹着呼啸的寒风冲刷着树枝。
“查到什么了?”
“您猜的不错,李芝又有新动作了,她最近在翻新庭院,听说是要迎青漓公主去暂住,如今公主留在太子府,正巧给了他们机会呢。”
这李芝当今会算计,原本皇帝就在意谢初霜,若他有意将来让谢初霜入宫也非不可,在这节骨眼上,李芝偏偏又拉赵青漓过来,一来二去熟悉后就更加方便走动了。
“喜鹊呢?”
西洲回道:“在宫中一切顺利,只是主子,您近期来往太子府过于频繁,恐会暴露身份,下次,还是让属下去探查吧。”
沈执羡眉头一皱,嘴皮抬了一下,颇为不悦。
“多嘴。我自有我的打算。”
西洲:“是。属下知错了。”
“那慕容姑娘做的糕点……”
沈执羡再次蹙眉:“又多嘴。还不去厨房。”
西洲撇撇嘴,极不情愿离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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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阁。
雨箭击打在琉璃瓦上铮然作响,谢初柔坐在苍山覆雪旁,静静欣赏着花朵盛放。
她来这太子府已四日,算是摸清了太子的作息,一般晨起后,太子会去秋水阁处理政务,不久后便离开府邸,由她在府中闲逛。
晚饭时,太子便会回来同她们一起用膳,之后再回秋水阁。
她这两日翻遍了秋水阁,也没有找到沈执羡所说的画册,甚至连一本誊写的书卷都没有,全是已经批阅过很久的奏折了。
更漏指向戌时三刻。
窗外狂风摧折廊下树林,紫檀木门忽然被疾风拍响,惊得她猛然抬头,却只望见角门处晃动的灯笼。
如梦连忙将门重新关好,有些担忧。
“奴婢疏忽了,忘了今日风大。”
瞧见空旷的窗户,谢初柔兴致不高。
她还以为那人又来了。
“小姐,快安睡吧,天色不早了,明日……”
雨帘漫过琉璃飞檐,谢初柔撑着下巴,脑海里却浮现出一道青色背影。
忽然,她听得廊下传来叩响房门的脆响。
开门只见,太子身边的侍女捧着描金托盘,盘中羊脂玉镇纸上压着一册书籍。
“殿下说,今日终于寻到了这半册《云水杂记》,请姑娘明日巳时去秋水阁一同探讨。”
谢初柔收下书册,俯身谢礼。“多谢殿下,明日自当亲自去谢恩。”
侍女盈盈一笑,并不过多打扰,随即离去。
翌日。
秋水阁内隐隐约约香气缭绕,太子执笔立于紫檀翘头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