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_和影【完结】(31)

  谢初柔目光掠过案头奏折,最下方那册书卷微微卷边,看着有些眼生,不似前几日看见的书籍那般规整。

  “昨日送去的东西,可还满意?”

  “满意。”谢初柔在一旁躬身行礼,“殿下其实让臣女过来取即可,还贴心派人送去。”

  “孤日常没这样的机会,昨日趁着空闲偷偷寻这书册倒像是回到了少时。”

  太子捏住青玉笔杆,抬眸望向面前的女子,眼眸中多了一丝试探。

  “谢小姐觉得,孤现在的字与从前有何区别?”

  谢初柔的目光掠过案头卷轴,青玉笔杆在太子指间屹立如初。

  她望着笺纸上筋骨嶙峋的“宋”字,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这里看到的,太子代批的赈灾折子上,捺画收尾处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锐。

  “殿下的字……”

  她执起案边镇尺,放在掌心沁出凉意。

  “昔年如寒刃劈竹,如今倒似老藤盘石。”

  话音方落,赵青澜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砚池上方,凝出一滴将落未落的墨。

  他忽然开口道:“宋雁声今日给孤送来十二幅《雪江垂钓图》,说是上次行宫碰巧遇见的。”

  谢初柔听见熟悉的名字,心间忽然一跳,有些紧张。

  她想起上次在行宫的遭遇,生怕被宋雁声查到了蛛丝马迹,如今更怕被赵青澜知晓。

  索性默不作声。

  “孤本想今日同你一块观赏的。”

  赵青澜抬眸望向谢初柔,语气有些失落,“可惜昨夜暴雨,那些画竟在库房浸了水,如今全然作废了。”

  谢初柔面对赵青澜,柔声宽慰:“那确实是可惜了。”

  赵青澜从桌角处拿出一套书卷来,铺平放在案上,慢悠悠道:

  “雁声啊,只是着急让孤欣赏这垂钓图,只是垂钓最忌心急,他着急送来,孤急着收在库房,这反而得不偿失了。”

  他又写下一字,继而开口:“若他懂得把握时机,赶在暴雨后再送,岂不是皆大欢喜。你说,是吧?”

  谢初柔感觉意有所指,“殿下……”

  赵青澜的笔尖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痕,像是突然凝结的乌云。

  “孤这些日子批阅奏折,总觉手腕酸疼。”

  他将狼毫搁在青玉笔山上,眸色温和:“谢小姐的字迹既然是与孤同为一处,可愿替孤誊录这卷国史?”

  谢初柔望着书案处摆好的国史,袖中指尖微微发颤,连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这么近在咫尺的机会,她反而不敢往前走了。

  “臣女才疏学浅,岂敢触碰国史。”

  她后退半步,鬓边珍珠耳珰在晨光里晃出细碎光晕,“何况......”

  她指尖抚过手中的《云水杂记》下册,镇定了心神方才开口,“臣女只爱花草,本就不喜练字,这种事情殿下还是另寻他人吧。”

  太子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窗外骤起的风掀动帘幔,将案头沉香灰吹散成雾,香炉里腾起两缕青烟。

  他忽然轻笑,指尖叩在书案上,“可孤若非要找你,你又当如何呢?”

  谢初柔盈盈一拜,开口道:“既然是殿下吩咐,那臣女自当遵从。”

  她伸出手来,调侃:“不过,臣女手脚粗笨,只擅长挖土栽花的功夫,这誊写的细活,若做的不好,殿下可不要怪罪臣女。

  赵青澜望着谢初柔清明又坚定的神色,内心忽然有了一丝动摇,原本那缕怀疑似乎在隐隐散去。

  “谢小姐可知,这卷国史记载着什么?”

  赵青澜展开帛书的另一页,泛黄的纸页间赫然露出半幅染血的画册。

  “二十年前,定国公率兵与敌军厮杀,双方僵持不下,眼见战局危急,我方军队恐有被包抄的嫌疑。是你嫡母亲自送信赶去军营,破了对方的计策,救下了整个北夏军队。”

  惊雷劈开云层,谢初柔忽然明白了,沈执羡要她找的从来不是国史,而是这张关系战局的画册。

  但此刻这画册分明只有一半。

  “殿下。”她突然跪地,“臣女……有些不适,恐怕不能继续陪殿下探讨了……”

  赵青澜手指微顿,很快挥手让人进来。

  “既然谢小姐身子不适,那便先回去歇息吧。”

  “多谢殿下,臣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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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托腮]怎么这么多疑咩?

  第25章 机关算尽 「守株待兔狡兔三窟」……

  铜铃声声惊破天际, 沈执羡望着檐角晃动的铜铃,忽然想起慕容瑶离开时琉璃灯在雨幕中晕开的光晕,有些刺眼。

  他转而看向桌上摆放的糕点,糕点甜腻的气味混着水汽飘散在屋内。

  西洲跪在青石板上, 看着那道修长身影掠过回廊:“主子, 暗线来报,谢小姐在太子府见到了半幅画册。”

  沈执羡脚步微滞, 眸中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谢初柔那边呢?”

  西洲如实回答:“谢小姐那边, 暂时还没有动静。”

  暴雨冲刷着廊下石灯笼, 他想起那日谢初柔颤抖的指尖, 忽然开口:

  “把何珍娘的贴身玉佩送进汀兰阁。”

  “是,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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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初柔正对镜拆开发间玉钗时,铜镜突然映出窗棂暗影,半块玉佩从缝隙滚落, 背面“珍”字沾着泥土痕迹。

  “沈执羡……”她攥紧玉佩,耳畔仿佛响起那日沈执羡威胁时说的话, 本以为他不是那般冷酷无情之人,如今看来她又错了。

  更漏指向亥时, 西洲鬼魅般出现在屏风后:“主子说,两日后太子赴玉泉宫祭祖, 是最后机会。”

  两日后,子时。

  灯芯忽明忽暗, 铜镜里映出赵青漓熟睡的脸, 安神香的青烟在纱帐间蜿蜒如蛇。

  这两日她借着讲故事的机会, 拉着赵青漓先是教授养花知识,后又共同讨论这话本中关于花神的传说故事。

  今日,赵青漓也如同往常一样,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样赵青澜到时候回来问及也不会怀疑。

  准备妥当后,她吩咐如梦在门口守着,自己提着裙摆踏过泥泞的花园,穿过长廊绕开守卫,寻了一条最偏僻的路前往秋水阁。

  “垂钓最忌心急……”

  太子那日含笑的话语忽然在耳畔响起,谢初柔盯着紫檀案上摊开的画册,羊脂玉镇尺压着的卷轴边角微皱,心中忽然有了疑虑。

  指尖刚要触及泛黄的绢帛,谢初柔浑身一颤,蓦地谢初柔猛地后退半步,绣鞋踢到案几下的香炉。

  “当啷!”

  铜雀衔环的香炉突然倾倒,谢初柔就势跌坐在蒲团上。

  袖中玉佩硌得腕骨生疼,生母痛苦不堪的身影似乎在眼前摇晃。

  她咬牙切齿疼出了眼泪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悄悄揉了揉脚趾,缓慢撑着手掌从地上爬起来。

  “你在等侍卫来查夜时浑水摸鱼?”

  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推开,沈执羡青色劲装落在青砖上,“子时,侍卫换防,现在不动手就晚了。”

  谢初柔刚要伸手去够,沈执羡忽而按住了她的手腕。

  “慢着。”

  谢初柔转眸看他,“怎么了?”

  沈执羡借着手中的火折子,点开烛火凑近仔细闻了闻,忽而退了一步。

  “这是假的。”

  “不可能!”

  “太子殿下待我以诚。”

  谢初柔扶着紫檀案起身,脚上疼痛依旧,“这画册不可能是假的,我亲眼所见。”

  沈执羡突然逼近,青色衣摆绕开了翻倒的香炉。

  他扣住她握玉佩的手腕,拇指重重碾过那个“珍”字:“你与太子合谋,故意骗我来是吗?”

  谢初柔腕骨传来刺痛,她奋力辩解。

  “我娘在你手上,我怎么可能骗你!”

  话音未落,沈执羡已将她抵在雕花楹柱上,“可你已经骗了。”

  院外传来戍卫换岗的铜钲声。

  沈执羡垂眸看着眼前这双委屈的眼眸,语气却比檐角冰棱更冷:“子时将至,你若想看着何珍娘被活生生抽去手筋——”

  “沈执羡,你敢!”

  谢初柔挥动手臂,想要给沈执羡一巴掌,却被他当场拦下。

  “我为什么不敢?”

  沈执羡突然握住她手腕,月光在窗纱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

  “你以为太子当真信你?”

  “恐怕,此刻他正带着金吾卫往秋水阁来,你猜第一个被万箭穿心的会是谁?”

  谢初柔的指尖刚触到沈执羡的衣襟,窗外骤然亮起数盏风灯。

  “有刺客!”

  一瞬间,数道暗箭射向屋内,沈执羡反手将佩剑横在身前,剑锋却在触及谢初柔脖颈时生生顿住。

  转而替她挡住了背后的冷箭。

  “此地不宜久留。”

  谢初柔突然握住他持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沈执羡眼尾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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