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柔却跪在地上,满是歉意。
“殿下恕罪。”她伏跪的姿态像一枝将折的垂丝海棠,“原是臣女不该将花摆在风口……这不怪闻大人的。”
赵青漓急得扯住兄长衣袖:“皇兄,闻濯笨手笨脚的,却也不是有意的。如今,你就不要惩处他了,好不好?”
闻濯跪下请罪。“臣有罪,就当罚。殿下不必姑息。”
“闻濯!”
赵青漓被闻濯这副样子给气到了,她正在拼命替他求情,他怎么一点不领情啊。
赵青澜看向一旁的谢初柔,“闻校尉砸碎的是谢小姐的花,这惩罚理应谢小姐来开口,孤可不好插手啊。”
谢初柔缓缓起身,开口道:“这其实也不难,只是我培育这苍山覆雪需要三样东西,还望太子殿下允准才行。”
“你说,哪三样?”
谢初柔道:“一,一处光线适宜的空地。二,《云水杂记》的剩下半册。三,上次殿下答应臣女的事,希望殿下能满足臣女这一心愿。”
赵青澜思索半刻,有些迟疑。
“这空地好找,书也容易,只是……”
他仔细回想着,似乎不太记得自己曾答应了谢初柔什么要求。
“这第三件事,是指什么?”
谢初柔看他:“殿下果然忘了,当日猎场上,臣女想欣赏这秋水阁中的百鸟朝凤双面绣。”
“这个……”赵青澜一时有些为难,很快他开口道:“好,等我让人整理出来,就给你。”
“多谢殿下。”
谢初柔刚说完,便又添了一句:“对了,殿下,我瞧着这秋水阁前面的空地正适合养花,不知此处可否借来一用呢?”
赵青澜刚想拒绝,却被赵青漓央求着:“皇兄,你就答应谢姐姐吧,快答应快答应她吧。”
赵青澜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奈。
“行,那就在此处吧。”
“好耶!”
赵青漓倒是瞬间开心了,直接推着闻濯就走了。
“快,闻濯,去帮谢姐姐把花搬过来!”
谢初柔随着赵青漓一块,缓缓退了出去。
望着离开的背影,赵青澜瞟了一眼,角落里被遗弃的绣品,挥了挥手,吩咐道:
“盯着她。”
“是。”暗卫轻声点头,随即隐身在阴影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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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还是不信任么?
第23章 机关算尽 「夜访被查雨夜迷失」……
晨露未晞, 谢初柔捧着新移栽的苍山覆雪置于秋水阁空地。
素白花瓣上凝着水珠,恰似她低垂眼睫间流转的微光。
这株被闻濯失手打碎的花,此刻成了她接近秋水阁的绝佳借口。
青瓷花盆磕在石阶发出轻响,一道视线立刻从檐角投来。
“谢小姐, 西角廊下光线最佳。”闻濯抱剑而立, 玄铁护腕在晨光里泛着冷意。
“谢姐姐愿意放何处就放何处,你怎么还多嘴。”
赵青漓提着云霞锦裙裾跃上台阶, 发间衔珠步摇叮咚作响, 腰间缀着的镂空银香球随着动作飘出芳香。
那香气裹着少女的娇嗔扑向闻濯时, 他耳尖泛起可疑的绯色。
闻濯抱拳朝着她致歉, “公主, 臣是建议。”
赵青漓掐腰不悦:“到底是你懂养花还是谢姐姐懂养花啊?”
闻濯立刻让出了位置,退了一步之遥。“自然是谢小姐懂。”
赵青漓鼓着脸,白了一眼闻濯, 阴阳怪气说着:“要不是你,这花也不用重新养。”
闻濯:“……”
谢初柔并未将花盆摆放在指定位置, 而是另寻了一处阳光适宜的地方,裙裾扫过地面时, 腰间的玉坠轻轻晃动。
上次这东西被沈执羡顺走以后,她又重新织了一条穗子换上。
她怀中《云水杂记》书页间夹着早已做好的注释。
赵青漓蹦跳着跟在她身后, 有些好奇她的这些举动。
“谢姐姐,这些注释都是你所写么?”
“是。”
谢初柔故意弯了腰。
“公主你看, 这株花苞是两种不同类型的花培育而成, 它的根茎也同其他的花枝不同呢。”
她引着少女蹲在花丛前, 将手中书籍与她相贴甚近。
赵青漓专注地盯着植株,浑然不觉谢初柔的动作有何不妥。
“哎——”
听见谢初柔的声音,她一不留神猛然抬头, 正巧撞在谢初柔的胳膊上,顿时谢初柔怀中的书页散落在地上。
她必须要快点找个机会进去秋水阁看看,不然,沈执羡恐怕要急了。
“哎呀——”
谢初柔慌忙蹲下身去捡,可此刻满地的书页倒是有些凌乱了。
“我刚才没拿稳。这……”
书页散落的刹那,她听见锦靴碾过青砖的细响。
她指尖微颤,任由那张她随手写下的注释飘至锦靴前。
晨风卷起墨香,赵青澜俯身拾起纸张时,袖间隐约夹带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太子苍白指尖抚过《云水杂记》的批注,书页边缘洇开的墨痕里,藏着对他笔迹的刻意模仿。
“谢小姐的字……”
谢初柔拢住散乱衣襟,垂首露出纤细后颈:“臣女幼时多病,闲余时间也就学着摆弄花草,写些批注打发时间罢了。”
她余光瞥见太子的指尖,一直在抚摸着书页,不由得又添了一句。
“曾听家父提起,殿下的字迹也是得书法大家称赞的,不知今日臣女可否有幸入阁一观?”
“不可。”闻濯突然按住剑柄,“秋水阁乃......”
“咳咳……“
赵青澜的咳嗽声在空旷庭院格外清晰,自皇帝病重后,再无人能写出这般肖似他少时笔迹的字体。
“孤准了。”太子咳嗽着打断闻濯的话,“谢小姐可随意在阁中参观,旁人都不许打扰。”
他握住《云水杂记》在掌心,对谢初柔开口。“这本书,可否送与孤翻阅?”
谢初柔有些不解,却也轻轻点头同意。
“自然。”
暮色降临,谢初柔独自一人刚要入阁,却在走廊上碰见闻濯。
闻濯开口提醒:“谢小姐,殿下府上的东西,都是贵重无比的,你既然是借住,自然同公主不同,该清楚分寸的。”
谢初柔乖巧点头,“是,多谢闻大人提醒。”
此刻,赵青漓突然拽住闻濯护腕,用力将他扯远:“你已经打碎过一盆花了,不要再添乱了……”
少女指尖划过玄铁鳞甲,“你不是说要给我舞剑看?你又忘了!”
闻濯耳尖瞬间通红,佩剑与甲胄碰撞出凌乱声响,有些难为情。
“公主,走路就走路,你放开臣……”
两人身影逐渐拉远,直至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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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澜指节叩在乌木案几上的声响,惊醒了金丝笼中假寐的鸟。
暗卫带来消息,谢初柔只在秋水阁欣赏了许久那张百鸟朝凤双面绣,并未动其他的东西,偶尔有空也不过给苍山覆雪松松土,浇水之类。
“殿下,既怀疑此人,为何又要同意她进去?”
赵青澜指尖翻动着书页,这《云水杂记》的某页边缘处,还洇着些灰色的污渍。
“自从父皇神志不清醒后,就再也没教过孤写字了。”
他看着书页处明显模仿他风格的字体,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久了,孤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欣赏孤自己的‘字’,倒是有趣。”
暗卫又道:“近日,高小姐派人送了许多书信过来,殿下可要拆了回复?”
赵青澜轻叹一口气,眸色冷了三分,“不必了,让她等着。”
“对了,近日孤未去宫中,父皇如何了?”
暗卫道:“陛下依旧如常,只是太乐令前段时间推荐了一人去给陛下排舞,与平常舞姬风格甚是不同,很得陛下喜欢,如今已经安排在御前伺候了。”
“查了吗?”
“查了,是……”
暗卫欲言又止。
赵青澜眉头微蹙,“说。”
“禀殿下,此人曾是高府的乐师,后来被高小姐赶出府后流落街头,被太乐令给救了,太乐令见她舞乐双绝便留在身边了,上次行宫的舞蹈便是此人所舞。”
暗卫说罢,赵青澜也只是微微点头,不甚为意。
“你多注意国公府的动静,上次孤见父皇,似乎对谢初霜感兴趣。”
“是。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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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瓦片轻响的刹那,谢初柔便知那人来了。
“姐姐好兴致,欣赏了一天的绣品,是不是全然将我忘了?”
她突然握住沈执羡的手腕,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直的腕骨:“既然你如此急不可耐,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穗子歪了。”沈执羡的另一只手突然从旁探出,勾住那枚腰间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