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动不动就火烧自家大本营的血族,把人扔出空间裂缝的时候没觉得不对,在地道里吓唬人的时候没觉得有问题,然而此时却破天荒地有点心虚。
他收起血影,一声不吭地走出房间。
走了?
廖在羽张望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躺到床上去,在柔软的床垫上打了几个滚,然后把脸埋进谢谕刚刚躺过的被褥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淡淡的澡豆的味道,混合着难以觉察的血(食物)的味道,干燥又有些炽烈。
她舒服地吸了吸鼻子,把脸贴在上面轻轻磨蹭。
半晌。
老天奶啊,这羁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真的好变态啊!!
想想此后半生都需要谢谕的气息做抚慰,廖在羽就觉得绝望。她又蔫了下来,生无可恋地瘫在被褥上。
谢谕进来时,恰好撞上了这绝望咸鱼晒月亮的场面。
他挑挑眉。
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
咸鱼躺得半梦半醒的廖在羽抽了抽鼻子,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食物的味道。
是嫩山羊!
不会错的!
廖在羽从床榻上弹了起来,恰好看见谢谕悠悠地把一盘烤羊肉放在桌上。
她略略歪了歪脑袋,有点疑惑,有点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他干嘛呢?
谢谕冷不丁笑了一下。他夹着两串羊肉走到床前,在廖在羽身边坐下。
廖在羽微不可察地往后倾了倾。
只见眼前眸色暗红的俊气男人微微勾着唇角,抬起他的手,将冒着热气的羊肉串递到她嘴边。
她视线的焦点随着那只手移动。
这是一只很白的手,白得有些病态。指节修长,手型优美,虎口处还带着一点薄茧。
谢谕笑出声:“不吃吗?”
廖在羽因他突然出声而惊了一下,腿往后缩了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吃可不好。她缓缓眨了眨眼睛,边伸手去拿,边小声嘀咕:“哪里来的羊肉。”
谢谕抬手避开她的手,弯了弯眸子,道:“喂你吃。”
廖在羽僵住了。
不等她拒绝,羊肉已经伸到了嘴边。她下意识张嘴去咬。
然而谢谕手往后一撤,她扑了个空。
廖在羽闷闷地看了谢谕一眼,见他眼底带笑,人更不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像安了一口泉眼,汩汩地流出一地的委屈。
她背过身子缩成一团,紧紧握住玉牌打开了娄絮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按键上,发呆。
谢谕也愣住了。
没有被捶。
竟然没有被捶?
为什么不捶?
谢谕把羊肉丢回盘子里,嘴角耷拉下来。
果然真的把她吓到了?还是在生闷气?
不可能。小羽毛不可能生闷气。她只会爆炸。
谢谕犹豫着朝廖在羽挪了挪屁股。
……
廖在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本来就疲惫,此刻,注意力更是无法集中。她精神涣散地盯着空白的玉牌,感觉自己失去了对外界刺激作出回应的能力。
她知道谢谕在靠近,但她猜不到也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嗅到了越来越浓烈的熟悉的气息,一阵舒畅从头皮淌了下来,冲刷着身体的抗拒。
然而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更盛了。凭什么……她是这么好收买的吗?
气球体内的气体已经到达了临界值,她觉得她要爆了。
下一刻,肩头被人抱住了。鼻尖蹭在她的侧脸上,柔软湿软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引起一阵可耻的酥麻。
廖在羽眼睛瞪圆了。
气球炸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后肘击,然后五指收拢成拳,将人捶在床榻上。
“轰”的一声,床板抖了三抖。
廖在羽面无表情地喘着气,瞪大眼睛失神地盯着谢谕的脖颈。余光猝不及防撞上了他挂笑的嘴角。
愣住了。
谢谕挪了挪有些发疼的上身,伸手摸了摸廖在羽的拳头,把它攥在怀里,曼声道:“怎么停下了?”
廖在羽动了一下嘴唇,想把拳头收回来,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了。五指贴着他胸前的里衣,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她指背的肌肤上。
十指连心,好像心也被他热得化了一角。
该死的羁绊!
廖在羽鼻子一酸,火气又冒了出来。她生硬道:“放开我。”
谢谕依言。
廖在羽往后退了退,靠在墙上抱着大腿坐。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了拖下去的打算。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话说开。
谢谕想起身凑过来。
廖在羽:“不准过来。”
好吧。
谢谕靠着床内侧的墙,支起腿,把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等她发话。
廖在羽斟酌了一下语句,单刀直入:“我该叫你什么?”
谢谕一愣。
他突然知道廖在羽在想什么了。是被吓到了,或者介意他脑子里多出来的那点记忆?
“谢谕,或者师叔祖,又或者,”他笑了一下,食指无意间摩挲了一下脸颊,似乎很愉快,“按你话本里写的,亲亲宝贝?”
廖在羽:……?
她想过一百种回答。他可能会说以前怎么喊,现在也怎么喊;也可能会说“随你”;又或者,直接告诉她,她的谢谕已经不在了,*以后他叫艾瑞斯。
但……
“神经病。”
廖在羽扯过被褥盖在身上,感觉有点恶寒。
她话本里是这么写,但她可不能接受!太歪腻了!
就这么一句话,把她今晚打的腹稿一键删除了。廖在羽把腿伸直,躺了下来,背对谢谕,闷闷道:“我睡了。”
不聊了?
谢谕也没想到区区“亲亲宝贝”如此有杀伤力。
他还有更恶心的呢!
不过既然困了,明天再聊也无妨。
谢谕凑过去揉了揉廖在羽的头发,俯身想给她一个晚安吻。
然后被廖在羽用手挡开了。
只听她道:“别碰我。”
“啧。好吧,听我们小羽毛的。”
谢谕挑眉,翻身在她身侧躺下,贴心地离她有一尺远。
夏季的尾巴还未溜走,室外温度仍旧高得很,夜里蝉鸣不停。
控温阵法呜呜地轻鸣着,散发出阵阵凉意。
廖在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怎么都睡不着。
当幻想中的第不知道多少只羊跳过围栏时,她终于忍不了了,翻身对着谢谕,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
他平躺着,双眼阖起,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廖在羽不再犹豫,蛄蛹到他身侧,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怀里满满当当,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但还不够。
满足感像漏斗里的水,很快就滤了出去。
她再一个翻身,趴在他身上。她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地呼吸着。
舒畅感随着呼吸逐渐充盈全身。
爽了。
吸够了,廖在羽又翻了个身,背对谢谕抱着被褥闭上了眼。
然而下一刻,后背贴上了一片结实的热意。
她眼睛一睁。
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腰,脸侧黏上了一片湿润温暖。
“啾~”
又被亲了一口。
廖在羽炸毛了,握住谢谕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挪开,却反被攥住了手,被压在床笫上。手心被拇指摩挲着,出了一层薄汗。
她扭了扭腰,没挣脱出来,反倒被摁得更紧,脸上也热了起来,“干什么?放开我。”
谢谕幽怨道:“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怎么,廖统领想摸就摸,想抱就抱,但我就不行?”
这声“廖统领”像打开了廖在羽的某个开关。她鼻子一酸,眼泪像开了闸似的冲了出来。
击云宗的故人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就连枕边人都不确定是不是原版。
不,几乎确定了,他不是原版。
谢谕会缠着她跟她一起去上仙宫开会,会在她回来的时候就跟她说话逗她。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把一切都说清楚,而不是在她问该叫他什么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
她感觉心碎成了一地星光。
谢谕觉察出不对。静谧的夜里,除了蝉鸣和控温阵法传出的风声,就只剩下了廖在羽的啜泣声。
他用衣袖给廖在羽擦了擦脸,温声问道:“你哭什么?”
【作者有话说】
嘤,你俩好甜啊
七十章就结束啦
第65章
哄了半天没得到回应,谢谕泄气了。
以前也不见得这么难哄啊。
“不喜欢就不碰你了,别哭了。”
他叹息,放开廖在羽,半支起身子低着头看身前蜷成一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