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风侧着脸:“不是吧?”
很明显,宋泽也要去。
孙筝晓放下筷子,高举右手说:“我也不喝,路上可以和宋泽换着开!”
林微风、林海东、谷成秀:“……”
哭笑不得。
至此,宋友高举起的酒杯才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悻悻地给自己满上,嘟囔道:“行吧,那我自己喝,老林,这顿你先欠我,下回双杯补回来。”
相比之下,江誉家要冷清很多,只有江三路、江美仪和他这三个固定成员一同吃饭。
不过人少不代表菜少,桌上铺得满满当当。
江美仪早早根据习俗准备好了熏鱼、八宝菜、油炸糯米肉圆子、羊羔这些“年味底牌”,当天江三路又起锅热油,炒了很多新鲜菜。
三人吃得很好,只是说话的人少,吃得比较快。
江美仪偶尔夹一筷鱼肚给江誉,江三路举杯说一句“明年更好”,他们的话很短,每年的话也相似,但也足够温情了。
好在江官村每年都有乡村春晚,活动丰富,两个大人又是村里头的名人,有事可忙,吃完就走了。
江誉把碗洗好,又把明天拜年的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也打算去春晚场地看看。
夜风带着柴火味,他双手插兜,踩着碎石路往外走,像个追风少年。
忽而,他的脚步被手机铃声截住。
屏幕亮起,是林微风的视频邀请。
他按下接听。
镜头里先晃过她的眉心,再露出她的脸,不知被什么烘得微红。
林微风在车的后排中央,谷成秀和孙筝晓一左一右坐着,前排宋泽掌着方向盘,林海东在副驾驶侧着脸看窗外的路灯掠过。
她刻意把镜头对准自己,背景一片虚黑,只剩她亮晶晶的眼睛。
“江誉,”她笑出酒窝,“你在干嘛。”
江誉把手机举到视线平齐的高度,让镜头也扫过前方——幽暗的乡间小路,和远处灯火通明表演场地。
“我在路上。”
林微风小小惊呼:“你要出去啊?!你不是说在家里过年嘛!”
“怎么激动了,”江誉笑出一声,“在乡间小路上,去看村里的晚会。”
“哦哦。”
江誉听到对面窸窸窣窣有人在说话:
问问他几点开场。
在哪表演啊,远吗,让他待在家里吧。
……
“你在哪?”江誉微侧耳,警惕性比较强。
“哦我也在路上,和我爸妈去看烟花。”
江誉笑笑:“好。”
林微风的网不好,她的影像在江誉的屏幕里都要卡帧了。
江誉刚想再说什么,信号突然断掉,屏幕定格在她最后一帧的笑。
江誉握着手机,略带不解地笑了笑。
他一边往春晚场地方向走,一边回拨。
不过,听筒里只传来断续的铃声。
林微风的信号可能太不好了,没能接听。
转过最后一道弯,春晚现场的灯火已经映入眼帘了。
他没再往前走了,停在老槐树下,等了等。
约莫半分钟过去,屏幕再次亮起。
林微风的视频回拨来了,江誉指尖一点
。
“我有信号了吗?”林微风在屏幕里招招手。
她从车内到了室外,发丝被寒风卷得四散。
可以看见,她在快走,鼻尖冻得红红的。
江誉笑得无奈:“去江仙河看烟花,信号塔这么不解风情吗?”
他仔细看了看镜头里偶尔穿过的背景,灯光稀薄,没有人潮。
她手里也空空的,没照例攥着一杯奶茶。
就在这一刻,屏幕背后“砰”地炸开一簇银白牡丹。
几乎同时,江誉耳旁也响起炮响。
副村长点燃的礼花升空,在他头顶绽出同一瓣花形。
两道烟花,一远一近,映得两人眼底同时拥有了一片璀璨。
这片璀璨隔着镜头与夜空,像被同一根引线点燃。
江誉蓦地站直了身体,把手机降低到胸前,视线越过人声鼎沸的场地,看向路的对面。
果然,她来了。
林微风就像是从黑暗里蹦出来的一颗星。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微风的目光越过舞台中央,停在那棵缀满彩灯的老槐树上。
她踮起脚尖,没有借用手机,而是双手拢在嘴边,空口呐喊:“江誉!我来陪你过生日!”
声音清亮地划破夜色。
广场上,众人息声等待下一朵烟花的腾空。
没等到炮声,却等到了一声比烟花更响亮的“间接告白”。
江誉心脏骤然炸开,笑意与惊喜同时涌上眼角。
他拔腿便跑,身影在灯海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跨过围栏、穿过人群,像赴一场早已写好的约。
那时,第二朵烟花在远处轰然升空。
碎金般的光瀑倾泻而下,寒风带来的阻力,被撞得粉碎。
“江誉!生日快乐!”
在林微风的又一声呐喊中,他们在冷焰的光中相遇。
没有迟疑,没有言语,只有骤然收紧的十指相扣。
新年,就这样面对面地,落进彼此的眼眸里。
第64章 复位的灯火|第一句,我爱你
比江誉还震惊的,当属江三路和江美仪。
江三路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人,原地转圈,两手无处安放。
江美仪则“哎呦哎呦”直跺脚,手里的节目单被揉成了麻花。
江三路一把拽住副村长的胳膊,急得嗓音都劈叉了:“快帮我看看,我这身掉不掉面儿?”
副村长自己陷在疑惑里不能自拔,目光飘远,嘴上随口敷衍:“叫你不穿新衣服。”
江三路说:“换不了了!就看这身,帮我看看。”
副村长随意道:“蛮好蛮好。”
“你到底在看什么?看都没看就蛮好蛮好。”
江三路顺着副村长直勾勾的视线望去,很明显,就是在看两个小青年拥抱。
这时,副村长忽然眯起眼,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个姑娘,和上次来帮我们追索青石立像的林律师,好像啊。”
一句话落地,江三路的耳根瞬间烧得比舞台幕布还红。
江三路暗自说道:“这小子,说女朋友我见过,是这个意思啊。”
江美仪也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立刻这时从后头挤过来,抬手就拍他肩膀,嫌弃里带着笑:“不然嘞,叫你多问问,你非装有素质的父亲,说什么要尊重儿子隐私。这下好了,现场抓瞎!”
江三路低声反驳:“你懂什么!”
“我不懂?”江美仪不屑,“我现在最懂的是,你要是早点问,早把见面礼备得妥妥帖帖了,早就能准备好接待人家了,轮得到现在在这问七问八的。”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齐声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小轿车门“咔哒”一声,走出了四个人,衣角带风,看起来是亲家。
两人立刻说一不二,一前一后跑了过去,在众人眼里留下一串急促而欢快的脚印。
副村长见状,连忙让人把村委会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塞到江三路手里,说亲家头一回上门,得去个大地方,才显得咱们大气、能办大事。
江三路心里一盘算,自家客厅确实只挂了副春联,连“福”字都歪了半边。
村委会至少灯笼高挂、红毯铺地,有点年味,便笑着应下,带亲家去了。
四个年轻人留在春晚现场看节目,赏烟花。
舞台灯影晃动,鼓点震得椅子发颤,烟花一束束在夜空绽开。
一阵又一阵的掌声雷动中,年味几乎要溢出来了。
只不过,林微风当天在生理期。
她裹紧大衣,但仍觉得小腹隐隐坠痛。
她没吭声。
江誉觉得她脸上有些疲意,问她是不是累了,她摇摇头。
孙筝晓也像装了雷达一样察觉到了林微风不适,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凑在江誉耳边提醒:“她今天不能受冻,先带她回去吧。”
江誉一点就透,把她颈上的围巾系得更紧一些,掌心覆在她后腰,借着力道轻轻一带:“回家暖暖。”
林微风被他半护在怀里,脚步轻缓地起身。
江誉找到了江三路的自行车,让林微风坐在后座,载着她回家。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江誉把林微风带进自己的房间,顺手按下空调与取暖器的开关,暖风“嗡”地卷起。
他转身去厨房,很快端回一杯温水,递到她掌心:“自己不舒服,还跑来陪我过生日?”
林微风捧着杯子,笑得像窗外炸开的一朵小烟花:“不是你说的吗?我明恋。”
江誉在她身旁坐下,手掌覆上她冰凉的手指,慢慢收紧。
温度一路蔓延,给她暖手。
林微风忽然想起什么,抽回被握暖的手,探进背包,掏出一个掌心大的软绒布袋,袋口还插着一朵手工做的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