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誉在屏幕另一边笑了笑:【早就过了需要妈妈的年纪。现在见她,像尊重路人一样。】
隔着屏幕,林微风仿佛看见曾经的少年站在旧巷口,把所有的委屈都折成一句轻描淡写。
她忽然弯起眼睛,指尖飞快。
【不过,你很快又要多一个妈妈。】
江誉回了个:【?】。
林微风不答,只发了一只歪头笑的小狐狸。
半分钟后,消息弹出。
只见恶霸收得到对话框出现一句他发来的:【那,我愿意。】
窗外,冬夜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屏幕里那一点暖。
林微风笑了笑。
那一晚,她终于睡了个好觉。
次日天还未亮,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亮得刺眼。
一次、两次、三次……震动声短促又密集地把她唤醒。
林微风把脸埋进枕头,伸手去摸机身。
她揉揉惺忪睡眼,只见锁屏界面堆满未读提示,右上角的小红点疯狂跳跃。
她微微起身,点开,发现收到了很多封英文邮件。
其中一封,是德罗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官方发来的。
标题醒目:【OfficialChannel-EvidenceTransfer-DeLuoAttaché】
内容更是让林微风立刻清醒。
亲爱的林律师,我是德罗,你认识的那个德罗警官。
恶霸不久前的队友。
应你此前通过国际刑警中心京港联络处提出的正式协查请求,我中心已调取并核验全部关于华国《繁花帛书》的流转信息。
今晨,艾瑞国政府主动联络我方,决定解密并移交关于《繁花帛书》的完整监管链档案。
该等文件证实《繁花帛书》残卷自2019年至今的完整流转路径,现将函件部分关键内容摘要如下:
-2019年3月,经迦港非法出口;
-2021年10月,在苏国进行私人拍卖;
-2023年存放于艾瑞国自由港仓库,后于2024年末不知所去。
随函附上:
经公证的宣誓证词3份;
海关原始微缩胶片12帧;
卫星定位影像6段;
仓储监控截帧47张。
以上文件均已由艾瑞国认证,并符合本中心《证据规则》之可采性要求。
愿这些文件能为你即将启动的民事返还诉讼提供有力帮助。
本中心也很荣幸能够帮助到对犯罪行为的惩治,日后有其他国家的消息,我们还会通过此邮箱联系你,望保持顺畅沟通。
祝好。
附件体量很大,每一份都盖着火漆红的“CONFIDENTIAL”钢印。
林微风把屏幕亮度猛地拉到最顶,白光刺得她眼眶发涩,但她不觉难受。
她的指尖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那是血液倒灌的激动。
帛书的漂泊轨迹第一次被完整标注在地图上,从大洋彼岸箭头掉头,向华国海岸缓缓回流。
她深吸一口气,窗外第一缕灰白的晨光刚好爬上窗帘边缘。
今天,天还没亮,历史却正在悄悄翻页。
“啊——!”
激动堵在喉咙,她索性放声叫了出来,声音撞在空房间里,又弹回自己耳中。
证据躺在邮箱里,她还没顾得上整理,先给德罗回了一条:【大熊猫祝你新年快乐!】
她踢踢拖鞋,立刻洗漱。
牙刷叼在嘴里,洗面奶的泡沫沾到鬓角,她无法在意。
她单手给金合的值班秘书发消息:【紧急预约八点前的会议室。】
随后给盛忻发消息:【盛忻姐!你在吗!】
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依旧止不住嘴角的上扬。
盛忻回复:【当然。】
林微风说:【来律所吧盛忻姐,我催你,我要催你来!】
盛忻知道她肯定收到什么好消息了,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六点,她拎着电脑包冲出家门。
静止的风景如昨夜清澈,寒冷的北风砸在脸上,像细小的玻璃渣,她意外觉得甚是舒适。
街灯还没熄,灯光在雾中晕开。
她钻进车里,按下启动键,暖风“哗”地一声扑在脸上。
温度爬升,她慢慢开始了思考。
艾瑞国为什么要提供帮助?
是因为孟璐的那篇文章吗?
心慢慢回落,激动被理性一点点压平。
她解开安全带,侧身去掏手机。
微信列表滑过一排头像——学术大佬、媒体总编、官方发言人……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林微风:【醒了吗?】
那时,江誉恰好接到了联络中心的电话,与林微风信息同步上。
随后他立刻给她打来了电话。
“醒了。”
林微风指节一松,方向盘在掌心轻颤,她问:“江誉,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轻笑,“德罗也轰炸了我的邮箱。”
两人同时低低笑出声,隔着电波交换了一个默契的呼吸。
“京港联络中心已启动同步支援,”江誉补上一句,“随时开口。”
林微风望着挡风玻璃外渐亮的天色,声音不自觉放软
:“这个意思是,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以后我们同行,”江誉在那头笑说,“毕竟我是合格的保镖。”
林微风笑出了声。
她问:“你……工作恢复了?”
江誉低低的一声:“嗯。”
“你受累了,江誉。”
“不累,因为我知道你相信我。”
缓了一会儿,林微风轻声开口:“既然是自己人了,我可以问一个为什么吗?”
“你想问艾瑞国的动机?”
“嗯。”
“确实有他们的战略考量,”江誉认真解释,“促成《繁花帛书》归还华国,可以防止南墩稀土资源被当作谈判筹码,既不让稀土成为北埔的资源,也弱化稀土在南墩的价值,从而保持艾瑞国自己对南墩矿业特许权的影响力。”
林微风恍然,“所以我算恰好顺风而上。”
“不是。”江誉嗓音像清晨第一束光穿过薄雾,“林微风,你才是那股风。江官村的文物,在借你起飞。”
林微风暗自笑了。
除夕前一天,金合律所已经没什么人来办公了。
就连金律师本人,也携带家属去了异国的海滨度假,团队里只派了邢舟值班回复客户电话。
邢舟本来懒懒散散的,倦意四起。
林微风带来的好消息把他瞬间带动起来,线上线下会议不断,扫描传真接二连三,开始了连轴转。
临近中午,邢舟虽然精神亢奋,但连眼神都能看出饥饿。
盛忻让两个小的出去吃点东西,自己再和胡主任说一下诉讼安排。
他们托着咖啡施施然离开,选了一家江南菜馆。
邢舟不是本地人,林微风自然而然就问到他:“你怎么不请假回家?”
邢舟填好菜单,交给服务员,说:“我爸妈年初一会来京江。”
“年初二不是要拜年嘛,”她扬眉,“你这是断亲了?”
“不算吧,”邢舟耸耸肩,“单纯喜欢清静,受不了连环催婚。”
林微风笑笑:“我家每年也会有同款剧情,尤其是我堂妹,才过二十,就有了稳定的对象,听说对方家里是富三代呢。”
“那不得炫耀死。”邢舟夸张道。
“可不是嘛。”她托腮,“长辈们明里暗里点我,读再多书,人生大事不包解决,还是落队的人哦。”
“别听他们的,”邢舟把一次性咖啡杯捏扁,丢进垃圾桶,“谁家还没几个拿尺子量别人人生的亲戚?”
林微风说:“我还挺不为所动的,而且我爸妈都很护着我。”
邢舟点点头:“一直感觉你的原生家庭挺好的。”
“你不好?”
“你可能不知道,有一个正常的原生家庭,在这个时代,算是不正常的事。”
林微风真诚道:“我不否认我的幸运,但我也不建议别人放大痛苦对自己的影响。”
邢舟没直接否定:“在我家,我爸妈比较保守,在他们的影响下,我有时候会有一些不配得感。”
不配得感。
林微风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她问:“你为什么会思考自己配不配?”
这个简单的问题,邢舟答不上来。
林微风给了他一个答案:“因为周蕊和你表白?”
邢舟:“……”
林微风又给了他一个解释:“可你也不是恋爱脑啊。”
“……”
服务员一次性上完他们点的菜。
隔着红油、翠葱、金黄酥皮,邢舟忽然抬眼,反将一军道:“你不觉得,你的江誉也有一点吗?”
林微风怔了一下,目光戒备又茫然。
她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邢舟语气淡,自觉清醒:“作为一个有点智慧的男人,还是能看出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