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是错了。”她扬声,“哪家店买的?”
“就新开那家。过年嘛,老张超市关门,我图个近。”
林微风把瓶子倒扣在掌心,目光蹭过标注产地的那行小字。
确实不是京江本地的。
林微风说:“我去问问,正好要点赔偿做压岁钱。”
她脚步轻快地旋下楼梯,拐过转角时,一个念头倏地闪进来——
京江那家“发朵”公司,不正是江三路叔叔开的吗?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正想先搜个大概,视线却被楼梯口那道颀长的身影牢牢抓住。
江誉侧身倚在香樟树旁,正低头听电话。
他还没走。
“回的,一会儿就回。”
他声音低,带着夜色的颗粒感。
“不用准备夜宵,我吃过了。”
“嗯,是的,是和女朋友一起吃的。”
听筒里隐约飘出长辈的絮叨,他专心应着。
“女朋友……”他忽然拖长了音,像在斟酌一个极郑重的措辞,“哪能过年就带回来。”
尾音里藏着一点笑,又掺着几分无奈。
“不是感情的问题。”
“是我不想这么随意。”
……
电话落下,江誉在下一秒微微转身,目光越过昏黄的灯泡,准确无误地捉住林微风。
他微带讶异地挪步,穿过薄薄的寒雾,与她相遇。
“怎么没走?”林微风问。
江誉说:“接了个电话。”
“仅此而已?”
他低笑,目光掠过五楼的阳台,“也想看看某人会不会在阳台和楼下的人,腻歪一下。”
“还挺懂,”林微风把碎发别到耳后,尾音扬起,“那没得到满足咯?”
江誉牵起她的手,“现在满足了。”
林微风没吭声,看见他目光执执地看着自己,也看见他似乎豁然开朗了几分。
不知道他暗自想通了什么。
林微风问他:“你冷吗?”
“不冷。”
“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去办点事。”
“不了,你不在,我不去,”江誉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只玻璃瓶,顿了顿,顺着问,“怎么下来了。”
“下来找麻烦。”
“什么麻烦?”
她晃晃瓶子,“江三路叔叔,是不是遇到仿冒者了?”
江誉接过瓶子,看了看令她困惑的产品。
“我爸牡丹花果做得少,只有大体量的超市在卖,发朵在市场上出名的是玫瑰果干,”江誉看着“发杂”两个字,停了两秒,无奈勾唇,“这个‘发杂’真是……”
他抬眼,把瓶子放回她掌心,“麻烦林律师了。”
林微风轻轻挑眉:“走吧保镖。”
江誉轻嗤一声,跟了上去。
夜风掠过巷口。
路上,林微风说:“当过了人质,当过了受害人,却没和你并肩作战过。”
江誉说:“那就从‘打击发杂’开始?”
她抬眼,目光穿过霓虹,落进他漆黑的瞳仁里。
他的眼里是自信的光芒,念着一场即将并肩的战役。
林微风呵笑一声,这家老板完了。
“妈,回来了。”
林微风顺利回到家,恰好看见林海东和谷成秀在找钥匙。
谷成秀停下手上的动作,“哎呦终于回来了,二十分钟了,我和你爸还以为你被欺负了,正要出去找你。”
林微风把发杂果干放到桌上,喝了杯水,说:“有保镖,没事的。”
那家新店的老板的确很倔强,即便搬出了法条,也梗着脖子,半步不让。
情绪一上头,他竟抬手想搡人。
不过,他刚碰到林微风衣角,空气里陡然掠过一声脆响。
江誉不知什么时候已欺身近前,三指扣住老板手腕,轻轻一拧,便把人定在原地。
动作干净利落,连桌上的玻璃杯都没晃一下。
确实是保镖没错了。
又一番理论之后,老板意识到,自己新店刚开张,若真闹到派出所留下案底,比赔出去那点钱更伤元气。
于是脸色一变,赔偿金额一分不少地给了林微风。
谷成秀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保镖?”
林微风把外套往椅背一搭,忍笑答:“半路撞上江誉了。”
话音未落,谷成秀和林海东像被同步点了穴,齐刷刷“哦——”一声,肩膀同时松懈下来。
林海东探头往玄关望:“小江人呢?”
“回家了,他还得回江官村,没让他上来了。”林微风又补一句,“不过他明天来。”
林海东皱眉,语气里藏着点关心:“这小子刚回去,不好好养身子,怎么又进城。不累?”
林微风眨眼:“他说,明天要来送正品‘发朵’果干。”
林微风没听出林海东额外的担忧,三两句把江三路、江誉和“发朵”的渊源捋清——江三路是江誉亲爸,发朵是江三路的公司。
谷成秀愣了两秒,恍然大悟,一拍额头:“闹了半天,咱们家年年买的是‘亲家’的货。”
说着,林海东陷入思忖。
他坐在椅子上,收了笑意,身子往桌前一倾,比较郑重地说:“微风啊,明天就别让小江特地跑一趟了。”
林微风正弯腰倒下一杯水,动作一滞:“怎么了?”
林海东没立刻回答,而是侧头去看谷成秀。
两人视线在半空轻轻一碰,默契地点了点头。
谷成秀也坐下,接过话头说:“刚刚我和你爸正商量着,今年过年,咱们去江誉家坐坐。”
林海东点头,补得自然:“这不正好,顺路还能带点正品特产回家,算他们的回礼。”
林微风愣了愣,握
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睫毛扑闪两下。
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把这几个月的桥段连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终于直通向结局。
她低头笑了笑,声音轻却笃定:“我没意见。”
顿了顿,又抬眼打趣,“只是你们,怎么比我还急?”
林海东与谷成秀相视而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同一句话:到时候了。
谷成秀说:“那天你们俩结完婚,虽说是假的吧,我们看着真啊。再不主动出击,我们这做父母的,就该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
“另外就是,”林海东鼓鼓嘴,像把一整年的闷气一并鼓出来,“你堂妹今年要带自己对象来拜年,你也知道,你二叔总是和我呛,说什么女孩子读书无用,最后还不是靠脸靠身段找婆家。以前我懒得理,如今我手里攥着王牌女婿,总得让他知道,什么叫‘读书人的浪漫’。虽然我闺女找不找对象,都是最优秀的,但我想用他的理论,把他呛回去。”
他说到“王牌女婿”四个字时,眼底闪着少年般的光。
林微风笑道:“这么幼稚?”
林海东理直气壮:“反正要呛回去。”
“那好吧,”林微风完全同意了,又问,“那……要告诉江誉吗?”
谷成秀摆手:“不说了吧,他们家应该很热情,我和你爸第一次去,就只想安静地聊聊以后怎么为你俩规划。”
林微风明白了,点了点头。
“不过——”她竖起两根手指,“我有两个个条件。”
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第一,年夜饭吃得早,我们除夕当天就去。”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因为,那天也是他生日。”
谷成秀、林海东:“没问题呀,我们没问题。”
林微风:“第二,不要提他的妈妈,很遗憾,他的世界里没有妈妈的身影。”
林海东一副被小看的样子,笑道:“你老爸是他老师,能不知道?”
林微风咧咧嘴。
那最好啦。
第61章 复位的灯火|顺风的风
江誉到家,手机“叮”了一声。
【到了没?】林微风问。
那时林微风已经窝进被窝,屏幕的光映得她睫毛柔软。
【嗯,平安到达。】他回得很快,像怕她等。
她侧过身,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话说,找到妈妈后,过年会不一样吗?】
对面沉默两秒。
【不会的,我也不会让我爸知道。】
后跟上一句:【姜枝并不想看见我和酥酥。】
林微风想起那天田雨酥红着眼眶的样子:【酥酥那天没和秦阿姨聊好吗。】
【要不是当天情况危险,她连一晚都不会让酥酥留。】江誉发过来的字句语气平静,万千缘分的转折,都用一句带过。
林微风发了只“摸摸头”的表情。
【这样啊。】
江誉说:【她有了新生活,不想再被年轻时的自己困住。我们的存在,只是提醒她:过去没过去。】
林微风盯着那行字,心口发闷。
【你看得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