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
发送后,他把手机反扣在胸口,看着寡淡的天花板,又想起了林微风。
和她一起看过的天空太少了。
太少了。
他在心里默念:林微风,再坚持一会儿,我会自己去换你。
下一秒,屏幕又亮。
宁思澄发来几个联系方式,紧接着一句话:
【公对公的事,我就不说了。】
【这是我们家当下就能调动的私人搜救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江誉点开定位,红点就在北湾外海,蓄势待发着。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条消息转发给特勤组,又复制到加密频道。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放下手机。
天花板上的光斑一点点偏移,像无声流逝的倒计时。
快结束吧。
-
林微风被黑布蒙眼了一整夜,无人在身边,也无人来打扰。
饥饿和干渴被黑暗放大,胃里翻涌的酸水一次次涌到喉口,又被她咽回去。
她试过挪动,手腕上的塑料束带却勒得更深。
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林微风数着心跳计时。
起初,她还能凭感知描摹四周,比如空气带着潮土与铁锈的味道,比如地面冷硬,偶尔有滴水声。
后来,感知力退化了,时间缓慢地让她停止一切思考。
甚至,都没力气害怕了。
次日,黎明尚未破晓,林微风被人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搬到了面包车里。
她意识昏沉,四肢像灌了铅,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化学气味。
阿勋的声音出现,给了她点信息,低而平稳:“我不会伤害你,但麻烦你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的鼻尖就被什么蒙上,自然而然就晕了。
再睁眼时,黑布已被撕开。
林微风终于感受到了光亮。
然而,她看到自己被关在一个较大的木质箱子里,箱壁粗糙。
她的嘴被宽胶带封得死紧,说不了话,只能发出闷哑的鼻音。
阿勋先前好心给她掀开一条窄缝,让她得以呼吸。
透过缝隙,她看见了一个杂乱无章的废旧仓库。
钢梁裸露,墙皮剥落,地面散落碎玻璃和生锈的钢筋。
十几名持枪的男人蹲在木箱、油桶、破机床后,枪口一致朝外。
仓库大门敞开,熹微的晨光与警灯交织。
十余辆警车排成弧形,停在百米警戒线外,没有靠近。
车顶的高音喇叭嘶嘶作响,警方正在通过扩音器与苗峥谈判,暂时还没人越界半步。
更远处,高架灯上,狙击手的黑色剪影伏成一排。
突然,林微风头顶传来铁链绞动的“吱呀”声。
她所在的木箱猛地被吊臂提起,离地一米、两米……越来越高。
视野骤变,她看见自己左右各悬一只同样大小的木箱,三只箱子排成一列。
苗峥的声音同步在扩音器里响起,带着金属回声:
“江誉,听好了——”
“这三只箱子,一只装着你们要的繁花文物,一只空箱,剩下那只,是林微风。”
“你选一个,我当场放下来,归你。”
“其余两只,”他轻笑,“归我。”
江誉举着枪,站在最前沿。
指尖扣在扳机护圈,目光往上抬,与悬空的木箱对视。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微风感觉,他们的视线恰好撞到了一起。
他的胡茬比昨日更青更深,眼底血丝纵横,像一夜未合眼,又像是过于警惕。
苗峥踱到木箱之下,风衣下摆扫过尘土。
他抬起手,遥控器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也可以不选。”
他侧身,像邀请舞伴般对江誉伸出手,
“站到我身边来,做我的人。”
“而他们——”他像是指点江山一般,手指掠过众人,“不会有意见。”
遥控器的红灯闪了一下。
苗峥按下计时器,猩红数字在仓库大屏上亮起:
【29:59】
【29:58】
……
“三十分钟。”
苗峥抬高了声音。
“同归于尽,或者,做出选择。”
“但是不能不说话。”
“仓库底下埋了足够把在座各位掀上天的炸药。”
林微风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她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胶带下的唇角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她透过缝隙,看见江誉的枪口微微下垂,又骤然抬平。
苗峥仰起头,朝着天花板,也朝着她,轻声问:“林微风,你猜,他会选哪一个?”
计时器的红光悬在所有人的喉咙上。
总指挥抬手,让一部分人撤退到安全地带。
下一秒,扩音器里传来江誉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你放了她,我做你的人。”
仓库穹顶下,回声滚过。
苗峥微微一怔,指尖的遥控器停在半空。
他旋即低笑,笑声短促。
“可惜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悬在半空的木箱。
江誉立刻:“我选!”
苗峥侧过脸,眼尾带着狩猎者的兴味:“说。”
江誉:“我选第二个。”
计时器的红光继续跳动:
【27:34】
【27:33】
……
苗峥挑眉,枪口缓缓下压,指向中间那只木箱。
“确定?”
江誉说:“确定。”
苗峥:“那你把枪放下,过来,自己把它放下来。”
江誉给了总指挥一个眼色。
苗峥笑着:“过来呀。”
身后总指挥发布“过去”的准令,江誉半蹲下,把枪放下。
随后抬步,一步一步穿过枪林里的目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
他来到仓库之中,目光如刃,先扫过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最后钉在苗峥脸上。
苗峥靠近他,将手里的枪倒转,枪柄朝前递过去:“绳索是单向棘轮,只上不下,想要放下来,就要用这个。”
他指的是手枪。
“神枪手,该你了。”
江誉接过枪,拇指一拨,弹匣滑出半寸。
真枪,实弹,一颗不少。
他抬眼,视线穿过悬吊的三只木箱。
林微风在的箱子被吊得太高,即便他能打中绳索,掉下来也是重伤。
苗峥是诚心想要利用人心玩弄人命。
他得想办法。
林微风知道光看他是不行的,她利用头发与面部的色差给他以回应,苍白的面颊贴近木缝,肤色与发色的反差在暗箱里形成信号。
与此同时,江誉抬眼,透过木箱的缝隙,企图捕捉林微风的存在。
中间那只木箱微微一晃,一缕乌发从缝隙探出。
江誉瞳孔骤缩。
他执着地看着中间那个箱子,说:
“林微风!”
“不用出声!”
“我知道你在哪。”
“不要害怕!”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他慢慢抬起枪口,目光穿过准星。
众人都以为他要开枪的时候,江誉把枪垂下,枪口不再瞄准绳索。
他按下弹匣,让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落在掌心。
苗峥挑眉,笑得玩味:“神枪手也怕失手?”
江誉没答,反而抬手,把空枪抛回给苗峥。
江誉说:“子弹我收着,枪还你。”
苗峥下意识接枪。
在他半秒的疑惑里,江誉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根细长的黑色金属杆。
那是特勤组标配的“速降锚钩”,平时折叠成钢笔大小,展开后是一根钛合金杆。杆的前端自带四爪倒钩,后端连着细若发丝的凯夫拉绳。
江誉手腕一抖,锚钩便弹开,发出一声清响。
苗峥脸色骤变,刚要和手下换枪。
江誉已经单膝跪地,把锚钩的尾端扣进地面预留的钢环里。
“单向棘轮只能升不能降?”江誉冷笑,“那就让它升得更快。”
他左手握住锚钩杆,右手猛拉凯夫拉绳。
绳索瞬间绷直,蹿上高空,精准缠住吊挂林微风的木箱副索。
几乎同时,他按下锚钩上的微型电机开关,凯夫拉绳以每秒三米的速度向上卷收。
棘轮发出尖锐的金属尖叫,被反向拉力逼得疯狂倒转。
木箱在半空中剧烈摇晃,稳稳向下降落。
苗峥怒吼,枪口调转,却已来不及。
因为江誉整个人借绳索的反作用力,像猎豹般扑出,肩膀狠狠撞上苗峥胸口。
两人在尘土中翻滚。
江誉在翻滚的途中调整绳索角度,让箱底先着地,随后在夹角处弹出缓冲垫。
还顺手摸走了苗峥换好的枪。
木箱重重落地,尘土飞扬,但还好,不是正面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