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说了一个“但”字,温岭便打断了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今晚真的出现在机场到达口,你会给我个面子送你回家吗?”
林微风想了想。
“今天会。”她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
“那就行了,林律师。”
林微风说:“温医生,我有限定词,是今天。”
“医学生是一本书一本书砸出来的,好医生是一场手术又一场手术练出来的,接你的机会也需要一次又一次努力的。”
在温岭声音的陪伴下,林微风安全到达了酒店。
她呼出一口气,雨刷刚好扫过最后一道水痕,世界瞬间清晰。
她大方道:“那等我消息。”
温岭说:“好的。”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导航最后的蓝光在车厢里静静流淌。
她买了张机票,发给了温岭。
随后,她点开和江誉的对话框,本想和他说:【晚
上好。在追女生这个问题上,你遇到对手了。】
可是,总是感觉他在面对更强劲的对手。
这个对手强大到,要让他们装作不认识彼此。
林微风想不出具体的所以然,暗自吐了口气。
不管怎样,先回京江才对。
她告诉江誉:【我去机场。】
恶霸收得到,但却回复不了。
驱车的路途中,江誉发现后面有几辆车堂而皇之地跟着他。
拐弯,直行,都无法摆脱。
想来是苗峥省去了调查步骤,江誉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寻找那个“更好的人选”。
因此,江誉既没有去林微风在的酒店,也没有改道去机场。
单是无目的地周旋,力图保护林微风上得了飞机。
林微风顺利抵达机场。
那时,大厅大屏正在播放北湾当地的即时新闻。
蹊跷的事情发生了,竹山果园着火了。
大屏滚动着猩红字幕:
【突发山火!竹山果园火线逼近主林区,消防直升机已起飞!】
火焰图标在屏幕上一缩一张,林微风的心脏猛地被攥紧。
她立刻给田雨酥打了个电话。
田雨酥告诉她:“的确着火了,而且是山火,从冷库周边的西南坡烧上来的,消防和警察都来了。”
林微风问:“你们还好吗?”
“还好,我们都在竹山没走,”田雨酥降低声音,掩着嘴角说,“大江让我们不要动,尤其是秦枝。”
“江誉?”林微风攥紧拉杆箱的金属杆。
“嗯,”田雨酥轻轻补了一句,“他说留在果园最安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明明烧的就是这里……”
山火可以分散警力,林微风预感真的要有恶劣事件发生了。
她着急地问:“那他人呢?他在竹山吗。”
然而,田雨酥却说:“微风姐姐,实不相瞒,我都不知道大江来了北湾。”
林微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魂不附体”,即便什么都还没发生。
后来的时间,温岭回复了她一句“好的”,跟着一只歪头比“OK”的小熊表情。
律师群正在探讨最近住房公积金政策对房屋贷款的影响。
【公积金新政!首套房利率下调10bp!】
【聊聊“二套转首套”追溯条款怎么落地?】
表情雨、语音条、截图……热火朝天的,连成一片。
热热闹闹的微信界面。
只有恶霸无法回复。
自助登机机器“哧啦”一声吐出登机牌,她把行李放上传送带,看着箱子滑进幽深的金属隧道。
人脸识别通道蜿蜒,她排在队尾,跟随人群缓缓往前挪动,却频频回头。
或许是在期待江誉能突然出现,或许是在等微信上的一句平安,也或许是不想把他一个人丢在暗流涌动的北湾。
可她身后只有灯影交错,人群如潮,没有他。
第55章 错位的重见|最彻底的喜欢
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抱着玩具熊,站在闸机口,护照芯片让闸机一次次亮起刺眼的红叉,刷不出信息。
年轻的母亲因为要赶飞机,急得眼眶通红。
工作人员告知:“系统无法识别,请您到人工柜台。”
母亲的声音拔高,孩子被吓到,哇地哭出声。
林微风前后的人群逐渐散去,迅速向两侧改道。她被滞留的乘客推搡了一下,肩膀撞在隔离栏上。
她抬手揉了揉,目光掠过左右,也估量着附近的队伍长度,择一而去。
一步、两步,她魂不守舍,步伐沉重,心放不下。
她走到旁边长队的最后,忽然——
后腰蓦地被冰冷坚硬的金属抵住,她已然有经验,这是一把枪。
耳边,一个男烟嗓说:“不要说话,跟我走,不然——”他顿了顿,金属往前顶了半寸,“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那一刻,林微风听见自己心脏重重砸向胸腔。
她知道,预感成真,逃不掉了。
这也意味着,江誉在不知道的地方,被悄然推向深渊。
机场地下停车场的转角处,她最后一次摁下定位手表。
尽管动作不明显,但领路的阿勋还是注意到了。
阿勋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保持着高高瘦瘦的身材。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意思。但无论是抓力还是说话,都很有分寸,让林微风不觉恐惧。
阿勋没有使用蛮力把她的手表摘除,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布袋,打开一个口,说:“电子产品,都放进来吧,你自己放。”
林微风先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并不坏。”
阿勋坦然道:“人有多样性,包括坏人。”
他抖抖手中的布袋,示意她照做,且必须做。
林微风手伸进大衣口袋,恰好此刻手机来了消息。
阿勋侧过身,枪口虚虚垂着,给了她一个极短的眼神。
意思是:最后看一下吧。
屏幕亮在冷白灯光下。
林微风看见孙筝晓发来:【宁思澄问我要了你的号码。】
紧接着,一个陌生来电就跃然而上。
林微风当着阿勋的面,把手机举到耳畔,指尖悄悄收紧。
她没有先开口,只听见听筒里,一个女生呼吸节奏甚是凌乱。
电话对面,宁思澄已经安全到家,醒来时,像是从一场噩梦里拼命爬出来的。
她在家里大吵大闹一番,熬完了最后的恐惧。
某一瞬间,她想起孙筝晓告诉她,江誉喜欢的是林微风。
而那帮人又绑错了。
于是她问孙筝晓要来了林微风的电话。
宁思澄的声线还不稳定,跳脱道:“林微风,你不要相信任何人,要提防身边的一切!”
她喊了一声,便哽住。
她今晚确实被吓到了,刚刚那一声似乎就已经耗尽全部勇气。
林微风只是听着,她不好开口。
宁思澄不太确定林微风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继续说自己的话:“我到家了,醒来就在自己床上,可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火和枪……”
“他们有枪!”
“他们在犯罪!”
她停了一下,声音突然压低:“我和我家里人说了,他们也在想办法救你们。”
你们。
宁思澄说的是“你们”。
林微风不知道宁思澄怎么卷进了这场对峙,她依旧没有出声。
但她知道,这简短的两个字里,一定有江誉的名字。
因为林微风长时间没说话,宁思澄跺着脚,叹着气,犹犹豫豫地挂了电话。
林微风心如止水,把电子产品丢进了黑袋。
阿勋拉开一辆面包车后排的门,转转头,让林微风进去。
这时,副驾驶突然冒出一个矮瘦矮瘦的男人,与此同时,林微风颈侧忽然掠过一阵带着药味的凉风。
下一瞬,只见他拿着一张浸了乙醚的手帕,阔步走来,想要对林微风动手。
可他只来得及抓住林微风的手腕,因为他被阿勋用身体挡住了。
阿勋指骨嶙峋,表情很冷,在对方一声声“WC”中淡定道:“这个人,会乖乖跟我们走的,不需要迷晕她。”
林微风不知道阿勋为什么护了她一下,不过,他的确说对了。
她会跟他们走。
这样才能保住江誉甚至更多人的生命。
车内并没通风,呼吸之间全是劣质塑胶与枪油交杂的气味,很难闻。
阿勋给她手脚缠上了一次性束带,手下留情了,没有很勒。
原本还要黑布蒙眼,他顿了顿,最后算了。
不知道阿勋是如何走上这条道的,林微风直觉他本不属于苗峥麾下。
车门合拢的瞬间,世界立刻陷入黑暗。
引擎咆哮,车子整体弹射出去。
他们开得很快,许多个弯口,车身会骤然刹停、启动,林微风的额头时不时会撞上前面的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