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疼得声音微哑,语气却像是在给他勇气。
江誉深吸一口气,继续擦药。
动作比刚才更慢,却更稳,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文物。
药擦完了,无菌敷料贴上去,他的指尖在胶布边缘压了又压,确认不会翘边。
他俯身,在她肩胛最靠近伤口的地方,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衣服慢慢放下,林微风的呼吸也逐渐慢了下来。
江誉坐在她的侧身后,默了一会儿,才敢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避开她背上的伤。
“睡一会儿,”他说,“我守着。”
他眉头紧锁,林微风缓缓抬手,轻轻抚平那道极深的褶。
林微风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睡不着。”
他低头,吻在她发旋。
第45章 折返的回声|我很确定
“陈邦杰律师,是坏人吗?”
她问得轻,却像往深井里扔了一粒石子,回声一圈圈撞在江誉的耳膜上。
江誉说:“不算。”
“什么是不算。”
他垂眸看了林微风一眼,睫毛在下眼睑形成一排细碎的阴影。
“你和我提到陈邦杰的时候,我只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直到看见他的英文名——JanTing,记起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
“二十年前‘百花行动’后,王恒集团分支被控走私文物,他父亲就是首席辩护律师。”
林微风指尖微微收紧:“那陈邦杰现在也为苗氏提供法律服务吗?”
“他没有,”江誉回答,“就是因为他没有,他才一直在被监听。也是因为他没有,所以他不算。”
林微风忽然懂了。
陈邦杰不是敌人,却也不是盟友,只是一枚被放在棋盘边缘、随时可能被踢开的卒子。
“所以他没加我微信,是怕我被监听?”
江誉“嗯”了一声,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了滚,“不过他不知道苗氏集团怕你起诉。”
林微风垂眼,想起律所门前那只铜鼓——鼓面錾刻着繁复的繁花曲线,像古老的藤蔓缠住时间。
“可他说喜欢繁花曲线来着……百花行动里丢的,不就是和繁花有关的文物吗?他和苗氏集团没联系吗?”
“他喜欢的,大概是纯正的繁花曲线文物本身,而不是被血染过的那一批,”江誉短促地笑了一下,“但可能,也是因为他喜欢繁花曲线,他的父亲才接了苗氏集团的资助,并提供法律服务。”
原来是这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
林微风心里那团乱糟糟的线,终于找到了线头。
不安慢慢被洞悉,迎来一阵心安。
“对不起。”
江誉忽然说。
林微风疑惑:“嗯?”
“那个风信子发圈,”江誉顿了顿,“如果不是它……”
“他们要抓我,”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无论我戴什么,都是我。”
江誉低头,额头抵着她未受伤的肩窝,良久,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微风伸手,指尖穿过他短短的发茬,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林微风说:“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去机场了。”
“我送你。”
“你是不是还有任务,不能回国。”
“嗯。”
“那……我先行一步,在领土上等你的告白。”
江誉抬眼,眼尾被灯光映得发红,却像承诺似的,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说:“好。”
“回国之后,”她弯起眼睛,像把所有不舍都折进那个笑里,“我们好好约个会,好吗?”
“好。”
窗外,天边一抹淡金轻轻划过,夜色缓缓褪成靛蓝的天空。
江誉起身拉开窗帘,又回来抱着她。
他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指包得更紧。
橙与金交错,云层闪耀着波浪形的亮边。
林微风弯弯眼睛,说:“江誉,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出。”
光线穿过他们交叠的指缝,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枚滚烫的印章。
江誉复念:“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出。”
林微风:“错过了好几次,终于看上了。”
待太阳跳出整个地平线。
江誉问:“微风,你记不记得,在安河饭店,你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微风“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并道:“当然记得。”
江誉的喉结滚了滚。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排细密的金线,遮住了眼底那一点不明显的黑。
江誉:“你还记得我的答案吗。”
林微风笑了一下:“你说,你是有点坏的好人。”
江誉伸手,掌心覆在她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如果当时,我说,我是坏人的话,你要怎么办?”
江誉问得挺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在简单的假设。
林微风没急着回答。
她先是用鼻尖蹭了蹭他颈侧,抬起手,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划到太阳穴。
“其实,”她终于开口,“我很确定,你是好人。”
江誉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林微风重复道:“我很确定,江誉。”
江誉轻轻问了声:“为什么。”
林微风笑说:“因为——你记得我哪边脖子扭到了。”
闻言,江誉笑着吻了吻她。
边境线洗去一切暗淡。
机场人群流动,邢舟推着爱心轮椅,把林微风推到孙筝晓面前,随后去送周蕊回家。
孙筝晓和他打了个照面后,蹲下盯着林微风,诧异地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上次人质,这次被害人?”
林微风撑着她的胳膊,捧着一朵风信子花,迈腿站起。
孙筝晓问:“你破产了?怎么什么行李都没有,就带‘定情信物’回来了?”
“说来话长。”
不远处,宋泽站着招手,指指身后,示意去车上。
她们慢慢往那儿走。
林微风对孙筝晓说:“我理解结婚前的腻歪,但你们两个,至于这么形影不离吗?”
“本来是我一个人来,”孙筝晓掩着嘴角,“结果江誉给宋泽打电话,让他帮忙背你回家。”
“江誉让他来的啊。”
“不是让,是要挟。”
“要挟?”
“江誉说宋泽暴露了他的朋友圈和聊天记录!”
“……”
林微风没说话,一步一缓地上了车。
宋泽开车,孙筝晓陪林微风坐在后面,和抱枕一起作她的人肉靠椅。
林微风轻描淡写道:“你还住宿舍吗?”
“还住,这两天都在忙《仕女帧图》修复方案,头发都掉了好多。”
宋泽说:“婚房都布置好了,让她下课回家,她非要留在那个谁旁边监视,这不是找虐嘛。”
孙筝晓戳戳微风的胳膊:“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嗯,”她语气格外平静,“宁思澄喜欢江誉。”
“你不在意?”
林微风说:“江誉不喜欢她。”
小夫妻俩默契地“呵”了一声,啧啧嘴。
“不过,上次宋泽来学校找我,我们在食堂吃饭聊婚礼的时候,宁思澄听到了江誉要去。”孙筝晓低头嘀咕。
林微风:“你邀请她了吗?”
“我怎么可能?”孙筝晓立刻,“
但她是那种很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我都在担心她要去砸场子。”
“场子……”林微风默念,她想起,“你上次说婚期撞了《仕女帧图》外出期,要我帮忙,帮什么忙?”
说到这里,孙筝晓不经意抬眼看了看车内后视镜,和宋泽对视片刻。
她一开始哼哼唧唧地出了几声,又蹦不出三两个字,咧咧嘴,笑得欠揍。
然后避开关键问题说:“实打实撞了,五天后婚礼,可我后天就出发。”
林微风看不到她的表情,补充问:“我妈还说你把头纱寄到我家了,搞错了吧?”
谁知,两人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清楚。
孙筝晓只是一句:“那是给你的。”
“伴娘还有头纱?”
“嗯啊,你可是我最好的闺蜜,头纱必须有。”
“那你最好的闺蜜请问呢,帮什么忙?”
孙筝晓没办法了,扯扯嘴说:“你只要去,听从婚礼策划的安排,就是帮我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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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忻得知林微风受了重伤后,给她放了不定期的假。
外勤任务都取消了,剩下的工作,让她居家办。
工作不着急的时候,谷成秀就只让她趴在床上,不准她动。
不过,她还是闲不住,毕竟文物工作可以以“年”为单位,文物追索工作只能以“小时”为单位,她要一直奋战在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