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风不听她的,继续说:【接下来回国吗。】
露米娅:【怎么,又要帮你?】
林微风直言:【暂无需求。】
露米娅:【可能吧。】
林微风有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孙筝晓下个月初结婚,在京江市区的荀崧故居。】
露米娅微微语塞,感受到了她的“居心叵测”,她暂且释放不了过多的善意,说:【你和她,都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林微风暗自笑笑:【哦。】
另一个申请,是一个英文名字,林微风知道,这个人是杨修齐。
他的头像已经出现在“新的好友”里面很多次了,林微风先前都予以了漠视。
这一次,林微风同意了。
她等了一会儿,对话框无动静,不知道杨修齐是睡了还是故意不说话。
于是林微风说:
【我还活着。】
【你也好好生活。】
隔了好几分钟,杨修齐才回复说:
【我是杨修齐。】
一句无关痛痒的介绍,像是问好,也像是放下。
其实,杨修齐也刚从病房离开不久。
安静的联排椅上,杨修齐和江誉隔了两个座位坐着,脸上都显了些疲惫。
杨修齐对江誉实在是太不熟悉了,第一句问的是:“你——是谁啊?”
“我叫江誉。”他直言。
杨修齐还存有更多不解:“你们真是一夜X?”他空了一个字没说。
“……”
林微风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江誉说:“我认识她的时候,比你早。”
杨修齐沉沉地吐了口气:“我眼拙,没看出来你和她……”他还找不准用词。
江誉直视前方的白墙,平静道:“我倒是一直知道你。”
“那年我去微风家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
“嗯。”
“呵,”杨修齐抬手揉了揉耳后根,“果然,那天就是个转折。。”
江誉说:“转折很多,你想定哪天,就是哪天。”
杨修齐内心的情绪还不够稳定,但已经可以控制自己不发疯了。
过了一会儿,他勉强淡定地问:“她伤得严重吗。”
江誉这时微微动了动身体,冷冰冰地给了个肯定的答案:“有点。”
“没想到律师这一行还挺危险。”杨修齐说。
凡是牵扯到利益,极端化的终点,就是犯罪。
江誉善意道:“你们自己也要注意。”
他语气正常,神色平淡,好似他们两个人不算情敌,好似他们立场相同一般。
杨修齐冷笑了两声。
像是笑这不合时宜的格局,也像是笑自己的妒忌。
江誉身上不争不抢的淡定,即便此刻两人撕破脸,杨修齐也自知不会影响到他。
杨修齐有点坐不住了,说:“我先走了,回去和胡主任他们交代一下她的情况。”
江誉口吻像是家属:“辛苦了。”
杨修齐挣扎一句:“要不我买点东西给她吃,她醒了肯定会饿。”
“我来就好。”
杨修齐:“……”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之间的不同频,是吵架都吵不到一起的程度。
不过最后杨修齐还是胜了一句,他告诉江誉:“那你买的时候要注意,她不吃葱。”
江誉没说话。
因为……
他确实还不知道。
仔细想来,他们还没约会过。
压马路,看电影,吃顿饭……都没有过。
倒也真呼应上了一夜情。
月色拉长了江誉的影子。
这附近二十四小时都开放的小店,大多是炸串和海鲜面店,这两个,有皮外伤的人都不能吃。
墨蓝墨蓝的天,微风在枝丫间抚弄。
江誉往更深的街巷里走了走,终于找到了一家清汤米粉店,他点了一份。
按照杨修齐说的那样,交代不要葱。
等待间隙,他喝了口水,咽了咽心中的燥热。
他站在屋外吹风,眼神有些空洞,目光游离在虚无的空气里。
园区的夜很静,静得他不得不面对自己阴郁又含混的心声,几乎能将他杀死的心声——
“你想当警察?”
江誉想起了一张面孔,和他的声音。
如果不是伤害蔓延到了林微风身上,也许可以这么算了。
大三的一天,警校操场上被汗水浸透的草坪上,江誉的额角受了点擦伤。
去校医院的路上,路过一座永远只开半扇铁门的特情组小楼。
他对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想看看新添的伤,无意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连帽卫衣,帽子压得过分低,把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
他直直地问江誉:“你想当警察?”
他的声音并不年轻,江誉仰眼一看,确实是父辈人士的模样,只不过他的皮肤并不沧桑。
眼神,有点狠厉,有点不近人情。
江誉礼貌地点了点头,心想这里可是警校。
谁知,眼前这个人说:“你的射击很好,但不止警察可以用枪的,小朋友。”
米粉汤沸腾地煮着。
江誉对着店门口的玻璃,看向自己。
他还记得,那个人临走前和他说:“我曾经也是个警察。”
不知为何,在此刻,江誉的大脑甩不开这个人的声貌,心里就像被冰锥钉死了一般。
也许是因为他今日的心急,将心底的恐惧全然抖了出来。
取完米粉,手机振动。
是他的另一部手机。
收到了一封加密的邮件。
一个人给他发来了一串密语。
第一句是:阿给是自己人,但你做得对。
第二句问他:你会帮我吗。
园区的路很长,长得像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也像一条仍在等待他归航的岸。
他没有回复任何,只是稀松平常地回到病房。
林微风转动视线:“你回来了。”
江誉说:“回来了。”
他怀里夹着一朵包装好的风信子花,把米粉放好后,递到林微风手边。
“医院花卉便利店里的,看到就买了。”他说。
林微风捧着花朵,闻了闻香气,慢吞吞地坐起身子,笑说:“这大概是我可以带回国的唯一财产了。”
江誉在她的目光里打开米粉包装,应她:“电脑和文件确实不能用了。”
“还好没伤到大脑,”林微风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乐观道,“智慧在,江山在。”
江誉把盛好米粉的小碗送到她眼下,说:“吃得饱,智慧才饱。”
林微风温温柔柔笑了一下。
碗里的蒸汽像一小团雾,把她整张脸都埋进去。
他用一次性筷子拨了拨汤粉,确认没有葱,才让她低头喝了口汤,并说:“杨修齐说,你不吃葱。”
他故意加重了前半句的语调。
这个名字还是激起了林微风的警觉系统,她立刻说:“我吃的,我吃葱的。”
“哦?”
“人会变的,”林微风信誓旦旦,“我现在不吃蒜。”
江誉垂眼一笑:“记住了。”
他用筷子挑起几根,喂给她,她认认真真嗦起粉来。
嗦完几口,林微风强调:“江誉,你别听别人的,那都是传闻证据,力度不够。消息要听第一手的知道吗,不然会离事实越来越远的。”
听到她的声音愈发有生命力,江誉说:“看来止疼药真起作用了。”
林微风勾勾他的小指头:“你也是我的止疼药。”
窗帘半垂,月色从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线,恰好切过他的影子。
江誉将窗帘全然拉上,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次性棉片和无菌生理盐水。
“换药。”他声音低低的,出奇得温柔。
林微风乖乖的“哦”了一声。
她侧过头,缓缓抬手,撩拨黏在颈侧的发尾
,背对他。
江誉单膝跪在床边,把她的病号服下摆往上折。
因为牵到伤口,嘶了一声。
“疼。”
她呼吸加速,他手上顿住。
这个字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江誉心口。
林微风立刻接上一句:“但没事,继续。”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照得她背上那道伤更红了。从肩颈骨,一直斜到腰窝,像被火燎过,边缘肿得发亮。
江誉微微发白的指节,远没有拿枪时候稳定。
他定了定,用棉片蘸了消毒水,轻轻按上去。
第一下,她脊背明显绷直;第二下,她没忍住,指尖抠进床单。
棉片擦过最红肿的地方,渗出血丝。
江誉的动作停了又停,拇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江誉,”她忽然叫他,伸手,指尖碰到他腕骨上凸起的青筋,“我知道你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