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倒是注意到：“你知道繁花曲线？”
林微风愣了一下，她准备了很多帛书价值性的陈述，其中，繁花曲线并非重中之重。
“知道，文物之上，数学与美的象征，工业文明前的希望。”
她有知识储备，也不怕聊。
“哦？我也喜欢。”
说完这句后，他就一直对着手机屏幕发信息，眉目紧锁，林微风不敢打扰。
约莫半分钟过去，他才给到林微风时间：“林律师，你这次来是需要我们律所提供什么帮助？”
林微风把帛书追索的复印件递给他，紧凑地介绍了一下计划与目的。
陈邦杰半听半不听的，等她说完，直接丢了一句：“了解了，文件放着好了，合作愉快。”
林微风推进工作：“委托合同是现在签吗？”
“我会线上发给盛忻，你们内部联系。”
“哦，好，”她拿起包，“那我就不打扰了。”
很顺利的一场交流。
可能因为陈邦杰太忙了，没有时间，林微风都没动用准备工作的十分之一。
陈邦杰息屏手机，站起身子，伸出手，摆出要握手的样子，像是要送客。
林微风立刻跟着站起，与他握手。
他客气地说：“林律师不介意的话，我们去
前台照张相。”
律师合作都会有这个环节，林微风说好。
咔嚓一张后，陈邦杰就继续低头看手机，回复别人的微信，不言不语，仅是安排前台送了一下林微风。
这张照片很快就从盛忻那里转给了林微风，一切都很正常，也很速度。
临走前，她发现，这个律所收藏的铜鼓上，有繁花曲线。
原以为需要一下午时间的工作，匆匆结束。
她告诉盛忻：【聊完了，合同说是直接给你。】
盛忻玩笑说：【败诉计划顺利进入下一步。】
林微风回了个开心的表情。
但她并没有豁然开朗，反倒是心口压着一个大石，越来越堵。
她揉动眉心，简单做了个头部按摩。
不解意。
她散开编好的麻花辫，把发圈套在手腕上，十指摩挲头皮，不再顾忌形象。
繁花曲线。
多么美丽的名字。
背后却隐藏着腥风血雨的百花行动。
第41章 折返的回声|初恋与线索
世纪之初，京港省博物馆欲以“花”为主题展出一批各省市镇馆之宝，名为“群芳次第现”。
那时互联网并不发达，筹备阶段耗时很久。
文物运送是个难题，运送来了如何保护也是纷繁复杂。
陶瓷需放置在温度、湿度稳定的环境中。书画作品要防蛀虫和失色，得悬挂于通风处或以锦盒放置。更难的，是含金属或特殊釉料的文物，为了避免剧烈温湿度变化，要配备恒温恒湿保管箱。
保护文物自身外，还要防震与防盗。
可惜当时技术不发达，这一过程，只能依赖公安大规模地介入。
展出前一天，博物馆下班时间，展厅撤出日常展品，一一换上“群芳次第现”文物。
开启升级后的防盗设施后，本以为万事俱备。
然而工作人员凌晨三点巡查之时，大惊失色，展厅内一片狼藉，聚焦繁花曲线的几个展柜空空如也。
文物被盗了。
当天第一个接到报案的，是值班刑警林海东，和苗峥。
“报告指挥中心，珍品被盗，请速来现场。”
支队刑警从各处汇聚，按照当时市场估价，他们对面对的，是损失惨重的文物盗窃大案。
随着调查的深入，各种信息接踵而来。
警方在一年内寻找到了当天盗窃的两名犯罪嫌疑人，并追讨回数十件文物。
可惜，仍有价值上亿的一级国宝不见下落。
又过了两三年，一个以王恒为领导者的犯罪组织出现在京江市。
这个组织成员的纹身，均为繁花曲线，警方立刻关联到了博物馆失窃案。
京江派出精锐干警秘密行动十余天，只为将王恒组织捉拿归案。
林海东和苗峥参与其中。
然而，就当林海东手里的枪，已然对准王恒的时候，苗峥的枪，射中了林海东的右手臂。
几声震惊众人的枪声里，苗峥叛变了。
苗峥没有要了林海东的命，单是断了一个神枪手的手臂。
但王恒在林海东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刀，把林海东往死里捅。
苗峥觉得王恒碍眼，直接杀了他，而苗峥自己，成为了新一代犯罪集团首要分子。
也因此，百花行动失败。
陈邦杰那句“你知道繁花曲线”，一直氤氲在林微风心里。
可他说话严谨，语气和表情，都无法暴露他内心真实所想。
她坐在车里，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分散注意力。
在与当地有关的热门新闻里，一篇名为《白色民族没有红色元素：谁说南墩文物靠华国？》的文章半小时内获得了近三万的点赞量。
从业以来，林微风就很关注和文物有关的报道。
她随手转发给了邢舟，之后才看起来。
新闻来源：约顿时报
记者：露米娅
林微风稍稍一愣。
她再次读了一遍标题：“白色民族没有红色元素：谁说南墩文物靠华国？”
目测对己方不利。
孟璐不至于吧？
读了两行之后，邢舟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附上：
【你看，昨天矛盾没解决，还升级了。】
【孟璐不仅不站你，还支持你的敌人。】
【完犊子咯。】
【杨修齐是有点帅，也不至于红颜祸水吧。】
邢舟打字很快，林微风一句一句地回复又删除，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继续读报。
文物无声，纹样有色。
南墩与华国北湾市均有铜鼓文化。
铜鼓，是一种打击乐器，鼓面与鼓身会有太阳纹、云雷纹等纹样。
而纹样，就是文化的图案密码。
孟璐依托这些纹样，展示了两种文化的相似之处。阐释千百年来，在文化的交流与碰撞中，南墩不仅有了近似的纹路，也出现了擅自翻拍我国宫廷剧，复刻非遗短视频等现象。进而引出，本次出土的文物也引起了一些争议。
她得出结论，两国地缘相近、人缘相亲、文缘相通，文化交流交融的历史源远流长，但南墩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审美趣味，与华国毫无联系。
“毫无联系，呵。”
林微风饶有兴趣，将这篇文章看了三遍。
起初，她也和邢舟存在共鸣，愣是抵着后槽牙在阅读。
可真当她读懂后，意识到不对。
她回复邢舟：【我没有孟璐的微信，你帮我转告一声，谢谢她。】
邢舟看到这条微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连忙打来电话。
“气疯了？”
林微风淡淡：“傻。”
邢舟不可思议：“你林微风什么时候变成任人宰割的人了，当时金律师让你和我吃饭，那副天高皇帝远都不是对手的样子呢。”
“我是真心要谢她。”林微风没在开玩笑。
“为什么。”
“你再看一遍。”
“我看了。”
“你没有真正看懂，你是当瓜吃了。”
“什么意思。”
林微风笃定抛出三个字：“标题党。”
邢舟大概是又去看了一遍报道，林微风打开蓝牙，启车回酒店。
“看懂了吗。”林微风问。
邢舟说：“我可能真傻吧……”
他从未在一篇新闻上耗费这么多心神，但也没悟出林微风的意思。
林微风笑了一下，耐心道：“第一，这是《约顿时报》的报道，也就是艾瑞国的言论。艾瑞国本身就是世界的敌人，我们自然也会重视这里的观点是否正确。”
“第二，南墩本身一直只是单方面报道有古墓挖掘，有文物出土，顶多推断一下自己的历史往前，自己的领土占有时间更早，谁提过华国了？南墩自己都不敢牵扯吧。”
“第三，文物相似的另一个说法，叫同源。同源不同地的背后，要么是国家往来，要么是犯罪行为。孟璐主动画了这个重点，两国不会重视起来吗？”
“你要知道，我们京江的独自行动，有什么目的，目前还是保密的。”
听完，邢舟吸了一大口气，一整个恍然大悟。
不得不向专业人士屈服。
回到世宾楼房间时，周蕊刚好在试晚上宴会的礼服。
周蕊看到邢舟送来的那个发圈，林微风一直戴在手腕上，弱弱问：“微风，这个发圈对你很重要吗。”
林微风思绪从工作中抽出，甜甜地应了一声：“嗯，别人送的。”
周蕊知道，邢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