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反锁上了门,径直走到桌前,把盒饭的盖子打开,放到林微风眼下,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
林微风轻轻地接过,低着头,没说话,手指在大衣腰带上不停缠绕。
瞬间,江誉不敢动了,试探着问:“生……生气啦?”
林微风摇摇头,但还是没说话。
江誉乱七八糟地解释:“我在大厅就听到你肚子叫了,那时候我们刚散会,都没吃饭,食堂就准备了一些餐食。然后我让刚刚那个同事带两盒来,他……确实比较喜欢开玩笑,但我保证,他没恶意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叹了口气,“对不起,再怎么没恶意,玩笑开到你身上,还是不好。”
闻言,林微风单手摁着桌沿站起,对着江誉。
“我没生气,”她说,“我是怕我的脸更红,显得不够理智客观冷静淡定,显得我也对男人过敏。那我岂不是输了?”
在喜欢这件事上,越喜欢,就越可能会输得彻底。
江誉静默了两三秒,看着她郝然泛红的脸庞,终是眉眼带笑,松了一口气,他说:“你想赢我,还不简单?”
“不一定。”林微风说。
江誉垂眉,语调轻松,但笃定道:“一定的,林微风。”
林微风不和他争论这个,坐下说:“吃饭吧,我确实饿了。”
她指指他的那一份,说:“一起吃。”
江誉说:“好。”
林微风夹了一口米饭,他那声普通又平凡的“好”,让她觉得塑料盒里的米饭甚是香甜。
江誉夹了口菜,咀嚼的时候发现林微风空着的那一只手总是捋着自己的头发。
他干咳一声,唤了声:“林微风。”
林微风看向他:“嗯?你们单位的饭挺好吃的。”
江誉笑了一下,说:“你拉开抽屉。”
林微风鼓鼓嘴,低头看向胸前的抽屉,照着他的意思拉开,“这个抽屉吗?”
“嗯。”
随着拉开的间隙越来越大,林微风看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江誉说:“是我在兰西执勤完最后一场道特行动,找人做的。”
林微风些许欣喜:“给我的?”
江誉撇撇嘴:“要说这么直白啊。”
林微风笑笑。
她取出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见里面装着一个晕染了风信子花型的蓝紫色发圈。
“风信子?”林微风看了看他。
“嗯,你还给我的衣服上,有风信子的味道。”
心怦怦跳。
像一团雪砸了过来,在喜悦中微晕。
落入林微风心里的,是他以身入局的坚定,和以爱化之的暖意。
江誉说:“头发碍事的话,扎起来再吃。”说完,他就开始闷头吃饭,不看她的反应。
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林微风的发丝上,已经有这个发圈了。
“喜……”喜欢吗,江誉想问又问不出口,换了句,“是不是有点直男审美。”
林微风直接答:“江誉,我喜欢。”
江誉歪头一笑。
两人带着内心的盈满,静静地吃了一会儿盒饭。
快要吃完的时候,苏天再次敲门,不过他这次没有开玩笑,说的是:“老江,你老师要走了,出来送吗?”
林微风带着一丝惑意看向他,他没有回避这个消息,对着她点了个头。
江誉打开门,引着林微风走到大厅。
那时,林海东和张局长并肩站在大门前说着什么。
林微风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驻足,她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了,这是又一次,她看到林海东穿上了警用制服。
只不过空着一只袖子,显得有些日落城西。
江誉走上前去。
林海东回眸看他的时候,无意间与林微风四目相对,他意外地顿在那里。
林微风很小声地唤道:“爸。”
“你怎么在这?”林海东问。
“办案子,来这里找些资料。”
林海东的目光转到江誉身上一瞬,然后在张局长的寒暄中转回到林微风身上。
张局长:“是你闺女吧,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宝宝,转眼间,成大家闺秀了。”
林海东和张局长一来一回说了几句。
隔了几分钟,林海东对着林微风说:“杵在那干嘛,回家了。”
林微风小跑着上前,怯生生地跟在林海东后面,走出了大厅。
第33章 交织的繁花|新年愿望
张局长让江誉开单位的车送林海东和林微风回家,林微风坐在副驾驶,林海东一个人在后座。
一路上,车内的三个人都没说话。
江誉不用开导航,他对这条路甚是熟悉,因此人工智能的声音也没出现,去打破这股寂静。
不知怎的,林微风心虚到不敢看江誉半眼。
到小区后,林微风即刻下车,给林海东开车门,但林海东说:“微风,你先上去。”
林微风犹犹豫豫道:“爸你要和江警官说什么吗。”
林海东语气平静:“这不正常?”
意思就是让她不要干涉,干涉也没用。
作为女儿,林海东的话在她心里一直很有威严。
“哦,那我先回家。”
林微风看了江誉一眼,江誉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
其实,从清晨开始,江誉就感知到林海东看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
在信任与赞赏之外,还有隐隐的担忧,和欲言又止的掂量。
车内,江誉先开口:“林老师。”
林海东说:“小江,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嗯,虽然会线上联系,但我确实没有去老师家里看望过你。”
“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
江誉顿了顿,没说什么,一笑带过。
林海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取出一根,递到江誉眼下,说:“张局给的。”
江誉推脱:“林老师,我不抽烟。”
林海东露出欣赏的眼神:“烟酒,抗住了?”
江誉点头,“以前开班会,你强调过,要注意递到手中的第一根烟,一是会上瘾,二是会在察觉不到的地方,有了利益捆绑。”
林海东自己取出一根,下车点燃,呼出一阵青白的云雾。
江誉也从驾驶座走出,绕行到林海东身旁。
两人靠着车,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沉默片刻。
慢慢的,林海东取下嘴里的烟,轻弹烟灰,说:“我也很久没抽了。”
江誉:“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抽一根放松也是应该的。”
倏而,林海东对着前方的空气说:“我女儿喜欢你。”
他的语气,不像是告诉别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也不是作为父亲对旁人的警告,就只是一种提醒,不带善恶的提醒。
江誉低头,动动脚踝,稳住了内心的些许不淡定。
林海东又抽了一口,说:“我没有感到意外。”
江誉知道,林海东不是一个总是把“不行”“不准”挂在嘴边的人,他静静地等他下一句。
林海东:“我给她报了公大的相亲,她答应了,但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她想遇到你。”
林海东顿了一下,“她很喜欢你。”他对江誉说。
江誉看到林海东的神色布满了极致的矛盾,不太自信地推测说:“林老师,是想让我离远一点?”
这一愣头青的发言
,让林海东笑出一声:“我在你心里这么恶毒?”
江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但我确实有点担心。”林海东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右边衣袖。
“老师的担心,我知道。”江誉说。
林海东:“你怎么知道?”
江誉:“微风,她在调查百花行动。”
林海东站直了身体,把掐灭余烟,踩在脚下,灭了烟头上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有点意外。
“你有和她说什么吗。”林海东问。
江誉摇摇头:“她下意识地避而不谈。”
“是她的作风。”
江誉说:“她可能,想让自己的爸爸亲自告诉她。”
林海东随手松开领带,然后说:“按道理说,你们认识应该不算长。”
“是吗,”江誉终于轻松笑了笑,“我反而觉得太长了。”
“之前有过接触?”
“算吧,”江誉回想了一下过往,“但我那时候,不敢争抢。”
“你是知道小杨的存在,才退让一步的?”
“不是,”江誉否定得很干脆,“杨修齐的存在只会增加争抢的冲劲,不构成威胁。”
林海东:“那是为什么。”
“林老师,虽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太重了,但就我个人的成长而言,你的重要程度,不亚于我的父亲。我……”江誉看向林海东,似笑非笑道,“难道意识不到你的担忧吗。不管何时开始,迟早有一天,会有今天这场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