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美仪聚精会神地挖了挖,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丝织物。
一开始,江美仪并没有往文物上想,她以为是哪家的八卦。
于是她回家,展开一张牛皮纸,把所有的丝织物摆在上面
很快,她就意识
到了不对。
她虽然不识字,但一个字是不是汉字,她还是知道的。
她想找人问,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江三路。
可是此前因为江三路坚持要上交青石立像的事,她骂了江三路,也不认可江三路的果断做法,她决定先对江三路保密。
退而求其次,她去找了还在上小学的江誉,问他能不能看懂牛皮纸上的内容。
江誉看不懂,但他坚定:“是古文。”
江美仪指着一朵花问:“古代有这么精致的花吗?”
那时的江誉答不上来,身体力行用自己的铅笔和齿轮描绘了一朵同样的繁花,说:“小孩都可以,不难。”
回去之后,江美仪失眠了三天。
她虽然擅长骂江三路无私奉献,但她也只是口嗨,只是希望一件文物在返还给国家的时候,江官村能得点利,不至于一直过不上富裕的日子。
三天后,她决定进城,找古玩店老板问问。
这件事,江美仪很慎重,她慎重地穿上了成套裙装,慎重地戴上了珍贵的首饰,慎重地把那些丝织物包在层层牛皮纸里,放进牛皮制的手提包。
可惜,江美仪的一次勇气换来了一生的遗憾。
当天,她到京江市中心城区找到一家标榜名校优生当老板的古玩店,咨询:“这些东西值钱吗?”
老板看了很久,每一片丝织物都用放大镜看了,最后回复她:“不值钱。”
她带着失望走出这家古玩店,但她没有放弃,反正时间早,她还可以去下一家。
可是就当她从一片集市走到一个巷子中路时,遭遇了抢劫。
她的包,耳环,项链,都被无情地抢走了。
她哭着喊着去派出所报案,在登记丢失物件的时候,她没敢填写那些丝织物。
还好是假的。江美仪心想。
第31章 微启的心扉|繁花帛书(下)
林微风问:“美仪姑姑,这一系列的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
“是的,我就是个普通的老农妇,一辈子都只是图个安生,这些事说不说,对我没有什么价值。”
林微风点点头,“那为什么告诉我?”
江美仪挪了挪身子,朝林微风凑近了些:“微风,这么多年,我虽然一直庆幸那个古玩店的老板说那些东西不值钱,但这也是我麻痹自己的托词。我直觉,我这很玄乎的感觉啊,总是让我不安。我总感觉,那些丝织的东西,值钱,值老多钱了。这几个月,咱们京江全市都在加强文物宣传,就上次你们来我们村讲话那次,也让我见了点世面。我时不时刷点这方面的短视频看,无意间,我看到了我心头的刀子……”
江美仪说着说着,快要哭了。
她虽然总是把钱挂在口中,却带着哭腔说道:“微风,这些东西,是我们国家的,是我们的。”
林微风取了张纸给她,冷静地和她说:“美仪姑姑你别急,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些丝织物很可能是古代文物,古玩店没有给出专业意见或者骗了你,否则,也不会被别的国家所用。”
“是啊,微风,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
“我相信,美仪姑姑,我相信你。”
江美仪些许急切,语速很快道:“能不能要回来,是我捡到的,能不能以我的名义要回来。或者也可以不以我的名义,以江官村的名义要回来,江官村有古塔,古山,古庙,这些东西肯定也是江官村古时候的。都不行的话,让京江要回来,京港要回来,国家要回来。不是南墩的,是我捡到的……”
林微风抚摸着她的后背,让她冷静下来:“美仪姑姑,肯定有办法要回来,但要一步一步来。”
“我能帮上忙吗,我没证据,对不起。”江美仪开始内疚。
林微风轻轻说:“怎么没证据,美仪姑姑,你就是最有力量的证据。”
江美仪怔怔地看着她,平静且笃定了很多。
下午,林微风把江美仪的话制成了书面文件,又阅读了一遍。
自开完京博出发南墩的会议后,她一直忙于南墩出土文物的探究。
阅读了所有新闻,结合相关史料对比考古文件的措辞,以及南墩官方态度。
雪后第一天晴空万里,她身前的阳光从热烈到退却。
她的眉头一直紧拧到晚上九点,大厦中央空调停止了暖风供送,电梯也只剩下一座。
她初步断定,江美仪所说的丝织物,是华国古代的一种“繁花帛书”。
由于第二天就要飞往南墩了,她临时决定去公安局查一查对江美仪知真说假的那家古玩店。
夜风徐徐,她恰好今天没开车,走在去附近派出所的路上,寒冷的水汽急匆匆地往她衣口里钻。
派出所值班民警告诉她,她想调查的这家古玩店已经不在了,所用店面经年失修,前几年恰逢市政改造,变成了快递驿站。
古玩店的老板,似乎是有犯罪记录,但派出所的权限不够,无法查阅。
林微风道了声谢谢,随后乘坐公交去市局碰碰运气。
市局设了一处二十四小时便民服务站,在办公大楼旁边,林微风打车前往。
到达的时候,发现里面都是人。
有打架斗殴的群体,有追查到案的重大刑事案件行为人,还有许多即将出外勤的警察,各自声线缠绕。
她取了个号,等着被叫。
期间她看到家庭群里有些热闹。
谷成秀九点多的时候艾特林海东和林微风:【两个大忙人,吃饱了吗。】
林海东两分钟前回复:【吃饱了老婆,明天我再做饭给你吃。】
谷成秀:【今天老郑送来了点被雪埋了一夜的菜薹,特别甜。】
林海东:【明天炝炒还是蒜蓉,随便你。】
看着看着,林微风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都忘了,她还没吃饭。
但她回复谷成秀:【妈,吃饱了,加会儿班再回来。】
刚好,值班警察叫了她的号,因为今晚事务繁忙,警察的语气不太好。
“办什么业务。”
“查一个人的犯罪记录。”
林微风把资料给他,他眉头拧得皱皱巴巴的,在身前电脑里随便点了两下就说:“这种老案子以前没有全数走系统,查不到。”
“什么记录也没有吗?基本罪名总能看到吧。”林微风追问。
很明显,他不太耐烦了,把资料重重甩在林微风的手边,一层烟灰顺着风飘到她的身上。
“查不到。”他冷言冷语。
林微风没有说话,低头弹了一下青白的灰烬。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把胳膊上的烟灰去除干净。
江誉拉住了她的胳膊,转动她的身体,说:“怎么了。”
两人目光相撞,林微风眸中划过一丝恍然,心里赫然一跳。
昨日的大雪停了,可是昨日的心跳依然延续。
她慢条斯理地说:“工作上的事而已,查一个人,没查到。”
耳边,值班警察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江警官女朋友,这边人多嘈杂,江警官你去办公室帮办一下吧,我就不管了。”
他声音依然冷峻,大概确实被繁杂公务缠身,很难面面俱到。
江誉没有回复他的前半句,直接点头说:“我来就好。”
然后他攥住林微风的手腕,把她拽走了。
拽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室内虽然放置着两张办公桌,事实上摆放了物品的只有其中一张。
江誉随即打开了电脑,插上一些硬盘,弯腰打字,并说:“正好我的这台电脑有权限,把你要查的信息给我。”
他没有得到回应,回眸一看,林微风还站在门边。
江誉眉毛轻挑:“嗯?”
林微风第一次看见江誉身着机关制服,有些入迷。
她问:“今天还换药吗?”
重新见到江誉后,她变得肤浅,觉得他好看就盯着看。
过去她最擅长把欣赏切成细碎的余光,如今却任它们大张旗鼓地落在光天化日之下。
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因为江誉不会因为这样,便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女人。
又或者是因为,当一个人允许你说真话、也允许你沉默,能接纳目光的放肆,
最爽了。
江誉站直身,一腿弓起绕在另一脚踝,靠着桌沿,交叉抱臂,哼笑一声。
真拿她没办法。
林微风问:“现在还是绝密会议时间吗?”
江誉说:“散会了,但现在,确实是绝密时间。”
“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