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帮你换药。”
江誉说:“我先去洗个澡,充电器在房间抽屉里,随便用。”
“嗯。”
林微风端着江誉给她倒好的水,踩着江誉的大拖鞋进了卧室,他的房间和他本人风格一样,一切从简。
竖立在角落的衣架上,挂着他的白色西服。
林微风走近,再次看到纽扣上的繁花曲线。
触碰到口袋时,有轻微的“酷嗤酷嗤”声,从中取出的,便是她三个月前没有看到的那张纸条。
那天,光想着等他来了,没想到,他就在楼下。
她暗自笑了笑。
环视周围的抽屉,只有床头柜上有两个。
她蹲在柜子旁边,先是打开了第一层,看到都是药物,并且是治疗刀具创口的药物。
原来,他是被管制刀具所伤,肯定很疼吧。
她蹙着眉头合上抽屉,又打开了第二层,充电器放在一摞杂志旁边的空隙里。
杂志是公安内部出版的,奇怪的是,最上面一本并不是最新一期,而是十年前的辑刊,封面上引人入胜的宣传里,有一句:
百花行动,警钟长鸣。
林微风思忖着,难道江誉也在看百花行动资料吗?
林微风尊重别人的隐私,没有多看江誉的东西,只是把充电器插上,给手机充上了电。
她第一时间告诉林海东和谷成秀:【爸,妈,雪太大了,今天住在晓晓家,她要结婚了,我和她多聊聊,别担心。】
他们没太质疑,因为宋泽妈妈恰好去家里送了婚宴请帖,聊了好半天。
孙筝晓不想邀请自己的父母来,意图让林海东和谷成秀出席,扮演她的娘家人。宋泽妈妈多提了提。
谷成秀抽空回复:【注意安全,没想到晓晓和宋泽成了。】
林微风:【我也是被瞒了很久。】
林海东回复她不回家的交代:【知道了。】
父亲的回复,无声却有力。
那种隐隐的纠葛,再次牵扯出心酸与肉痛感。
看着林海东的头像,林微风想说些什么,也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要提一提百花行动吗,要老实交代自己很喜欢江誉吗,她矛盾又纠结。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江誉洗好了,站在房间门边,简单穿了个白色短袖T恤,和藏青色休闲短裤,手中的毛巾与发梢摩擦。
林微风看得有点呆,忍不住轻笑一声,因为,还想……
江誉歪歪嘴角,会意,稳步走到她身前,伸手轻轻一拽,两人便胸膛紧贴。
林微风轻抬双手,还悬空在他肩膀上空时,鼻尖交错,就要唇瓣相接时……
江誉撤了回来,说:“不给了。”
林微风撩拨他的视线,双手抚摸着他红透的耳朵,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蜗道:“不够怎么办。”
江誉绕过她的脸颊,也在她耳边说:“好东西,必须限定,否则,下次吸引不到林律师了怎么办。”
纠缠的吐息在低温中凝成窗户上的白雾。
林微风努努嘴:“那好吧。”
江誉摸摸她的头。
她说:“坐下,帮你擦药。”
“害怕看到伤口吗?”
江誉这么一问,林微风眉眼间下意识地严肃起来。
她转身,走到江誉右侧身后,轻轻掀开T恤的袖口。
已经有几天时间了,她看到的地方已经不再血肉模糊,可是整整三条如手指般长度的裂痕,在针线缝合中交错在一起,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没有完全愈合的地方,能看到肉色的组织。
可以想到,最初这里,仿佛被野兽撕咬开来。
林微风心尖抽痛了一阵。
“好狠,那些人。”她说。
江誉拉开抽屉,取出需要的药水,说:“还好,没伤到骨头。”
尽管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江誉并没有逃避自己受了伤这件事。
他心觉,要么不说,既然她已然知晓一点,就有权利知道全部,有权利意识到正在吸引她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境里生存。
他能忍住心动这么多年,隐藏自己的感情这么多年,也能在此刻,完全袒露出自己。
包括伤痕。
他甚至能够意识到,危险、狠戾、没有人性的博弈带来的余音,是林微风因百花行动资料而错乱的原因之一。
毕竟林海东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博弈之果,他的右臂承载人性之恶离去。
至于林海东纠葛的念想,抑或是给自己女儿的压力,江誉也悉数在心。
了解他的人,不止他的女儿,还有他最欣赏的学生。
江誉正经地坐下,林微风猫着腰,全神贯注,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的伤口。
消毒,上药,因为不需要纱布了,一片比肌肤颜色深的地方就那样直直地展现在林微风眼前。
是她的杰作,也是她沉默的开关。
江誉放下袖口,起身站在她面前。
她心口难免灼热,饶有心事地与他四目相望。
她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要表现出见过世面的样子,表现出没什么事的神情,可她还是不受控地皱起眉头。
在她暗自思念他的三个月里,似乎从未想到,他会受伤。
这条思维反射弧的建立,实在是有些痛。
“涂好了。”她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江誉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林微风:“你是伤员,我是客人,别把房间让给我。”
江誉笃定地摇了摇头。
林微风退让一步:“就算把房间让给我,你也可以在房间休息,客厅还是冷一些的。”
江誉依然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行。”
“我不介意。”
“可是……”江誉又恢复了玩笑的样子,“我可不想憋一晚上。”
说完,他便往房门走去。
等他走到门边,林微风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誉!”她叫住他,玩笑话却收进了嘴里。毕竟她知道,再开下去,就不是春心萌动这么简单了。
江誉停下,回望着她。
林微风想了想,说:“那明天早上见,不要忘记早餐约定。”
江誉说:“好。”
接着说:“洗漱用品,一套新的准备好了,在洗手间放着。另外,如果想换睡衣睡,衣橱里我的衣服,随便拿,就是还没有女士的。”
“嗯,我大概需要一件T恤。”
“好。”
之后,江誉带上了门,去了客厅。
江誉说到做到,把房间让给林微风之后,就一步没有跨进来。
而林微风,在唇齿间残留的硝烟里,睡得很香。
暴雪之后,天地一片苍茫。
第一缕阳光悄然穿透云层,像是温柔的手指,轻轻拂到她的脸上。
她惬意醒来,很快拉开门,唤了声:“江誉,日出了。”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客厅没有人,沙发上只有他昨日盖过的棉被。
林微风四处走着看,未见他的身影,但在茶几上看到了一张字条,被一把钥匙压在下面,上面写着:
早餐,下次还。
钥匙,不用还。
——江誉
林微风暗自道:“他的假期真短。”
第29章 微启的心扉|睡得好吗
公寓的电梯顺畅了,林微风也规律地回归自己的生活里。
她回到雨花小区,安排好了拖车,坐公交回到家里,预备换身衣服再去上班。
一路上,天空从灰暗逐渐明亮,云层被染上淡淡的橙红色,格外壮美。
扫雪的志愿者在街上稀稀落落排起长队,路边的商贩就近为他们提供早点。
拉开车窗,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夹杂着一丝雪的清凉,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满是宁静与美好。
到家时还很早,太阳才刚刚升起,谷成秀正忙着给阳台的花卉搭建温室。
“妈。”
谷成秀:“微风回来了。”
“嗯,起这么早。”
“你爸今天起得早,动静有点大,把我给弄醒了。”
“爸呢。”
“他接了个电话,早早出去了。”
林微风走过来帮谷成秀,“大雪刚停,就有人约他出去下棋啊。”
谷成秀说:“好像是他以前的同事给他打的电话。”
“以前的同事?”林微风推断,“公安啊?”
“差不多吧。”
“他都不参与警察事务这么多年了,还能接到公安的电话?”
“他工作上的事我不太过问,”谷成秀一向洒脱乐观,“说不定只是给老干部发点米面粮油呢。”
“哦。”
林微风也没想太多,因为临时要去南墩国,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她先去了趟京江博物馆,取了一些和南墩国历史相关的资料。
回到律所大厦的时候,恰好在电梯里遇到了金律师,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