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清秀的字,给了林微风一瞬间的共鸣,在这个瞬间里,她是这段话情谊传达到的载体。
她看得懂这段话,读得懂他的情。
不过,是写给那个喜欢的人的吗?
她还没想清楚什么,思绪被江美仪的话打断了。
江美仪没看懂背面的话和花,翻回正面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她自豪地说:“不是的,这是小誉本科毕业照,在学校拍的,那个公安大学,很有名的,是个好学校。”
林微风怔了一下。
很快的,笑了笑。
原来是那棵与她记忆重合的梧桐树。
第16章 绕梁的余音|听说,你找我
回停车场的路上,田埂边一片梧桐树叶随着秋风飞到了林微风的脚下。
林微风悄悄把它带回家,做成了书签。
去江官村取证,虽是一个普通的外勤任务,回家后,林微风却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开着ICPRCP官网网页,一个促进文化财产归还原属国的国际组织网站,想用知识排遣掉五味杂陈的心思。
只是,热水喝下去三杯,网页也还是停在原地。
察觉到时间飘过,林微风索性跟着好奇心,开始搜索INTERPOL官网——国际刑警组织官网,在近期新闻里随意地看了看。
说是随意,其实,她自然是想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
她点开了一则有关查处化学品和爆炸物行动的新闻。
“二十八万多公斤爆炸材料,三千四百多个爆炸装置和数千个部件……”
“这么危险。”
这条新闻附上的十一张图片里,有一张,十几个身着防弹服的警察站成一排,与四五个行为人合影。
因为全副武装,照片并未显现警察们完全的面容,但她确定,没有江誉。
又翻了几张,在两个身着黄色背心的警察从背后捆住行为人的画面里,她看到远处的居民楼上,有一个奇怪的黑点。
她放大,再放大。
忽而,她笑了笑。
这个黑点,是江誉。
徒劳的查找换来荒唐的开心,她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短信:【我是杨修齐。】
以及:【出来走走吗。】
惯性之下,她带着原本的笑意点开短信消息,随后,骤然冷脸。
杨修齐继续发:【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林微风眉心紧蹙,看着这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脑海中,却一直在拼凑江誉的面庞。
既然想起来了,就不想再忘记。
她没有回复杨修齐,杨修齐也没再缠问什么。
只是小插曲之后,不由自主的,林微风有些情绪触底反弹。
她点开联系人列表里的“恶霸收不到”,屏幕上立刻出现她已经深深记下的号码,以及一个多月前,失败的通话记录。
她凝视了很久,直到风翻进窗台,卷起她披散着的长发,她才在心里说:
【我很少对一个男人有点期待。
可惜你却收不到。】
这时,林海东敲门进屋给她送来折好的衣服:“闺女,这两天雨天频繁,你的牛仔裤还没干,衬衫明天倒是能穿了,先给你拿来了。”
“嗷。”
“就给你放床角了,你自己看是收到衣橱还是怎么办。”
“好。”
林微风回头和林海东笑了一下,林海东放好衣服后就走了。
她起身,走到床边,预备着给衬衫配一条西裤。
她注意到,这件衬衫是去兰西国那天穿的那一件。
忽而,一股莫名的亲切感袭进她的心里,似乎牵动起她的希望,抑或是提醒着她什么。
她放下衬衫,坐在床边,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坐直了身体。
再次郑重其事地打开手机,页面依然是“恶
霸收不到”。
那一秒,她像是脑神经搭错了一般,点了呼叫按钮。
即便已经知道是空号,她依然注意力集中,双眼低垂,将手机举在自己的耳边,期待着那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仿佛成为了她柔缓心跳的仪式感。
可是……
嘟——嘟——
竟然,接通了。
林微风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手机几乎从她手心蹦到了床角的衬衫上。
她起身,沿着空地来回走动,一手叉腰,一手在脸颊边扇风。整个人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疯了。”
“我真是疯了。”
“不是我疯了,就是通信公司疯了。”
“是同一个号码啊,不应该是空号吗?”
可是刚刚,确实是接通了。
她在大脑里确定了好几次,确实是接通了的,不是空号。
这一事实让她慢慢停下脚步,定在书桌前,摁着靠椅背部。
她神情费解,心脏狂跳,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全身,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向四肢。
一阵风灌膛,她打了个寒蝉。
她抚着擂鼓般震动的胸膛,看向窗户里自己的倒影,瞬间黯然了许多,因为她想到:难道,号码被别人买走了?
停止使用的号码运营权在运营商手里,被陌生人选中的话,自然是可以卖掉的。
这个解释很科学,很理性,把她多余的希望干脆利落地切掉了。
想到这里,刚刚才被呼吸点燃的空气骤然冷却下来。
因为如果是这样,这个号码以后就不会再是他了。
原来,错过也会持续生长,长成一条再也无法回拨的忙音。
毕竟有因才有果,当初的因不够,接出来的果就算不是她想要的,也没了办法。
她愣了愣,终于静了下来。
唐突了,骚扰到这个电话号码的新主人了。
呼吸变缓后,林微风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这个号码,手指摁住,往左一推。
既然已经被别人买走了,那也只能删除了。
可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删除”两个字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变暗,跳转到“来电显示”。
是“恶霸收不到”的来电。
完了……人家找来了。
林微风是个礼貌的人,她点击接听,第一时间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打错了。”
对面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林微风?”
她迟疑一瞬。
再一瞬。
这个声音,并不是购买号码的陌生人。
是江誉啊。
林微风整个人仿佛静止了一般,她实在是不解,也实在是渴望,以至于那一刻的情绪万般复杂,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对面紧接着说:“第一次通话,‘不熟的人,请叫我全名。’所以,林微风,我这么叫,是对的吧?”
这句话的到来,让林微风出走的神韵慢慢回来了。
江誉在和自己说话,她不应该辜负这一刻。
窗户里的她,双眼清澈灵动地转起来,皮肤水润透红。呼吸带出的水汽往睫毛上窜动,她弯了弯眼睛,嘴角扬起。
“对,”她慢慢出声,“江誉。”
江誉笑了一下。
随后是一阵夹杂着紧张的沉默,两人的听筒里时而传去彼此的呼吸声,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光听着他的呼吸,林微风心里都泛起惊涛骇浪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声音,可以让她有这么大的生理反应。
今日的京江没有雨,月色与星光布满黑夜。
凉凉的夜色中,耳畔的微热,竟可以在倏然之间,烧出漫山遍野的架势。
其实江誉也是。
但他无暇顾及,他正蹑手蹑脚地在组织中心廊道里走来走去,思忖下一句要说什么,说什么来掩饰自己的词不达意。
江誉开口说:“听说,你找我。”语气平缓又温柔。
“我——”林微风有些羞涩地低下眉眼,单手绞着衣角,“是的,之前想要找你。”
“有多前?”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江誉语气轻快起来,“那时候,我们明明刚分开不久。而且,林律师对我,还挺冷漠的。”
江誉开始放开了,尾音里故意掺杂了几分委屈。
说完这话,机场对他冷漠的画面立刻浮现在林微风的脑海里,她无声地懊悔了一番,空着的手紧紧贴上自己的额头。
哎——完了——
她跟着自己的逻辑立刻找补:“江誉,回国那天,我有点累,对你有点凶。”
林微风心跳几近暂停一秒,鬓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江誉顺承逗她:“原来林律师知道啊。”
“我好像……”
我好像误会你了。
误会你有喜欢的人还乱撩妹。
林微风没说出口。
江誉重复她的语气:“你好像?”
“没事,江警官。”林微风抱歉地笑,笑得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