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风看着裙摆上的图案，心跳莫名加快，思绪如乱麻一般解不开情绪的疙瘩。
所以，当年那个解题的男生，是江誉吗。
所谓告诉他蟑螂恶霸的“路人”，是自己吗。
梧桐树下的那个男生，长什么样来着，怎么忘记了。
那时候，那么爱学习吗。
他叫什么，是哪里人，那天，竟没问任何。
如果不是他，他怎么会知道今日的人质能看懂老林编译的手语。
如果是他，他怎么……
他怎么……
他怎么今晚不来找她。
明明，都说住在新世界酒店了，不是吗。
来叙叙旧，来说说话，哪怕是繁花曲线数学题，不好吗。
第7章 盛大的相遇|喜欢的人
某一刻，林微风被自己的念头吓得指尖一颤。
“我竟在等他？”
“怎么会在想这样的问题。”
“他有什么必要来？”
“项目火烧眉毛，夜又这么深，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低声自辩，像在法庭上与自己对质。
终于，在一番自言自语中顿住。
静默一会儿后，她给出一个冷静的判决：“他没必要来。”
“没必要的。”
“来了能和我说些什么呢，无题可解。”
可话音刚落，胸口便像输掉一场无声的辩论赛一样，一股倔强的无名火在心间噼里啪啦地烧起。
“既然不打算来，就别假惺惺问地址。”
“这些男人……吊人胃口，真是不知好歹。”
她机械地搓着礼服，布料越洗越皱，如同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事，拧也拧不平。
手机铃声响了，她从自己思绪里跳出，烘干手，跑着去书桌旁接听。
看到屏幕上“宋泽”两个大字的时候，她再次意识到，现在打来电话的，不可能是江誉。
失落一秒后，林微风点击了接听。
“怎么了。”她淡淡一句。
电话里的宋泽鼻音泛滥，嘴里像是还塞着东西，鬼哭狼嚎般：“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七年啊，七年！”
林微风对着墙壁翻了个白眼，吐槽：“大哥，你分手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怎么还因为这个发酒疯啊。”
宋泽就一直在重复：“七年，七年的感情不算什么，那什么才算什么！”
林微风：“人家三代从商，联姻也很正常吧，最后抉择的时候，看不上你这个派出所警察，也……”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毫不顾忌地冷言相待。
可是这会儿，不知怎的，她不仅说不下去了，还想收回已经说出口的话。
宋泽果然放大音量：“林微风！只有你这种
没爱过、不会爱，当然，也不缺爱的人，才会这么瞧不起我的爱情！”
“我没……”她气场弱了下来，“话说重了，对不起。”
宋泽思维惯性促使他再次高呼：“林微风！”
紧接着，他不可思议道：“啊？你说什么？对不起？”
林微风呼出一口气：“嗯，我说对不起。”
“我没醉啊。”
“你没醉。”
宋泽来劲了，笑出一声，接茬道：“你恋爱啦？”
“……”
“是不是！恋爱了对吧？”
“没。”
“那你神经开花啦？哈哈哈老天在我这闭眼，在你这开眼了，知道要派月老来让你受受爱情的苦了。”
“你怎么和孙筝晓说一样的话，两个恋爱经验丰富的人天天在母胎单身面前叫嚣爱情苦，合适吗。”
“谁啊，孙筝晓是谁啊。”
“本科同学，你见过的。”
“我见过？呵呵，以前，我是有对象的，老子是有女朋友的，看都不会看别的女生一眼。”
“……”
期间，电话对面有服务生询问是否要添酒。
林微风说：“少喝点，警察本来就不能喝。”
“我今天休假！我要喝个痛快，你管我啊。”
“是是是，我不管你。”
宋泽开始了新一轮灌酒，电话里沉寂一会儿。
林微风的确管不了宋泽，她踱步走到床边，一个纵身轻跳，躺在被褥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们说的好像是对的。
无论爱情来没来，她都已经尝到苦味了。
可是，心里这股强烈的猎奇心是怎么回事，好想好想了解他是怎么回事。
好想好想接到大堂的电话，说有人来找是怎么回事。
不完全的苦里面，又有那么点微甜。
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林微风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又怎么抽离。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缠枝花，陷入沉思。
在一大片记忆碎片里，她抓住了清空湍流里的那个吻。
恍然间，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双颊霎时红了。
发生之时没什么感受的事，这会儿想起，如此令人羞赧。
“喂喂喂，林微风，出来陪我说话。”
林微风脸上发烫，立刻把冰冷的手机贴上侧脸：“在呢。”
“出来陪我喝。”
“我在兰西国。”
“你出国啦？”
“嗯，出差，帮客户解决一些拍品问题。”
“兰西啊……”宋泽动动嘴，“好像，老江也去了。”
林微风猛地坐直，指尖收紧：“你是说江誉吗？”
她毫不犹豫地报出这个名字。
“你认识？”
得到肯定答案后，林微风的心几乎停止跳动一秒，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张了张口，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我——”，余下的话全被呼吸吞没。
林微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泽并不知道她心里的辗转，说正事：“老江这次可是肩负重任，京港省能不能组建国际刑警联络处，全看他这次的表现了。”
林微风一字一字地消化，心不在焉地回复一句：“他这么厉害。”
“他一直很厉害啊，任何方面，任何阶段，任何人面前。”
窗外星辰掩映室内锦灯。
林微风想起，他优雅，无畏，还那么信任一个陌生的人质。
确实很厉害。
她问：“宋泽，那个……”
宋泽：“支支吾吾说什么呢？”
“七八年前，有一次我去你们学校做竞赛题，差点被你击中那天，你还记得吗？”
宋泽的重点偏了：“七年……我的七年，七年啊……”
“……”
宋泽闷了一口酒，问：“你说哪一天？”
“就是，你差点击中我那一天，你的朋友帮我解开了几道竞赛题。”
“哦——记得，那天击中你就好了，我就不会被你怼那么多年了。”
“……”
忽而，宋泽说：“那个人就是江誉。”
林微风双眼放出灿烂的光，全身像是被温泉包裹一样柔软。
她问：“他是京江的刑警吗？”
“是的，严格说，他是我领导。他是我们班第一，保研了，然后特招进了省厅，现在在市局挂职锻炼。不像我，大四警校联考考上基层派出所就走了。”
宋泽突然又情绪崩溃：“你说，我要是也读个研，是不是就不会被分手了，是不是就能比得过那些个商人了……”
林微风无语：“前途是前途，你这个恋爱脑。”
“不，前途挂靠在爱情上！老江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刚开始上学就在准备派出所联考，但真到大四了，他说他得更优秀一点，才能配得上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闻言，林微风手指突然抽动，手机啪一声坠地，滚出半圈。
噔、噔——
她仓皇蹲下，地板的凉意顺着膝盖一路爬进心脏。
她坐在地上，伸手碰到机壳，却像被烫了似的，僵在半空，定在那里不能动。
不能重新举起耳机，不想听到宋泽的声音。
果然。
保持距离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有……他有。
他有……很对啊，他很好。
林微风有口难言，自嘲几声，在心里反复替他补全：他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才对，被人喜欢更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被吊桥效应带跑偏了。
吊桥效应，把恐惧错译成心动。
吊桥效应，让她害怕某一面是最后一面，从而过分珍惜与他的缘分，导致自己以为是爱情到来。
她心里不停找理由，一条一条叠上来，像无形的砖，把她的心围在固定空间里跳动。
“喂喂喂，林微风！”
宋泽的声音大得连地板都跟着嗡嗡作响。
林微风开了免提，嗓音像被夜风吹皱：“我有点累了，先挂了。”
“别啊，你哪天回？我去机场接你。”
“你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有空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