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病房外的小玻璃，他看见虞漫坐在床边，手上是刚榨好的果汁。
吴爱芳靠在床上，两人沉默无言。
或许是瞥到虞漫书包边的书，吴爱芳尝试着把手伸向虞漫。
“你高三了，要把精力放在读书上，医院有护工照顾我就够了，不要来回跑。”
虞漫将果汁递给吴爱芳，然后拿起桌上的小方布擦手。
“我能处理好。我已经在找新的护工了，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吴爱芳还想说话，最终却只能用叹气收尾。
靳泽一手材料，一手果篮，“奶奶。”
“我是虞漫的同学，听说您病了，我替同学们来看看您。”
虞漫知道有人帮她带资料，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靳泽，收起了眼底的忧郁。
第23章 “新年快乐”
“你走得早，落了些资料。”
“谢谢你帮我送来。”
双手刚接过资料，护士就过来将虞漫喊走。
靳泽得目光追随者虞漫，直到门关上。
吴爱芳放下手里的杯子，“小伙子，漫漫和你们关系好吗？”
靳泽坐到虞漫原先的位置，“她讨喜，我们都喜欢她。”
吴爱芳欣慰的笑笑：“那就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漫漫班里的同学，她表现好不好？老师喜欢她吗？”
吴爱芳小心翼翼地问着虞漫地学习，靳泽也是一一回答。
虞漫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靳泽抬头看见虞漫，她的眼底藏着情绪。
医院的回廊上，靳泽靠在柱子上，虞漫双手搭在栏杆上俯视下面的花园。
“谢谢你给我送材料。”
“我家离这里近，走几步的事。”
虞漫的呼吸忽然变得重了些，“怎么了？是奶奶的病情吗？”
靳泽跟吴爱芳聊天时，看着她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休息，眉眼间的疲惫肉眼可见，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加上虞漫现在的表现，他只能猜到这个结果。
“嗯，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相处的这些日子，靳泽知道虞漫从小就跟着吴爱芳长大。
他本以为面对从小到大带着自己的人离世，虞漫会嚎啕大哭。
然而并没有，那天在医院回廊里没有，吴爱芳的遗体被运走火化时，也没有。
吴爱芳现在的作息是白天清醒，晚上七八点就能睡过去。
虞漫配合着她，白天都在照顾她，晚上再抽空写作业复习。
由于备考期间一直辗转于医院和学校，虞漫的一模成绩并不理想，想要冲刺高校有点困难。
方可是虞漫为数不多的，关系不错的同学。
但对于虞漫薄弱的理科也是束手无策。
某天夜里，靳泽突然打来电话。
有了这个开头，渐渐演变成了通话做题。
除夕夜这天，好几个病人出院，吴爱芳看着临床的老爷爷是被家人簇拥着离开医院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向往。
虞漫看见了，但她只是低头继续给吴爱芳的双腿按摩。
靳泽手上提着刚做好的饺子和方可一起出现在病床边的时候，吴爱芳刚好午睡醒来。
她这两天已经有些记不清人了，但是看着靳泽好一会儿后，略带迟疑的说出：“漫漫的同学。”
“是我，奶奶。”
“奶奶，我也是漫漫的朋友，我叫方可。”
虞漫本来想继续陪着吴爱芳，方可却说忘记买水果，拉着虞漫一起下楼。
吴爱芳看着靳泽盛出的饺子：“亲手包的？”
靳泽点头，“我们家是北城人，习惯自己包饺子，您尝尝。”
“谢谢你们来看我。”
“应该的。”
病人胃口不太好，靳泽盛了六个饺子，却还有四个留在碗里。
靳泽本想劝她多吃点，她却推手拒绝了。
“小伙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们漫漫啊？”
靳泽刚好放下碗筷，他没有否认，“是的，我喜欢她。”
靳泽有过犹豫，毕竟两个人还是高中生，可想到吴爱芳的病情可能等不到靳泽跟虞漫表白，所以他承认了。
“你们现在忙着上学，奶奶希望你们，以学习为主。”
“我知道，我们不会早恋，我们都会以学习为主。”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吴爱芳满意地点点头。
“那以后的日子，要有劳你多照顾漫漫了。如果，你们两个合得来的话。”
“我知道了，谢谢奶奶。”
吴爱芳摆手，看向窗外，正好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的照片是虞漫对着生日蛋糕闭眼许愿的的样子。
靳泽将手机递给她，是个推送信息，她没在意，反倒是看到封面上稚嫩的小脸，目光柔和。
“你知道吗，漫漫的生日其实是在六月九号。”
靳泽确实不知道，他记得方可问起虞漫的时候，她回答的是六月十才对。
看着靳泽的模样，吴爱芳继续说道：“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我知道，她还是想过真正正确的日子。”
……
吃年夜饭前，靳泽又给虞漫打了电话。
“今天可以休息，少做点题。”
虞漫笑着答应，“知道了。还有，谢谢你来看奶奶，饺子很好吃。”
“感谢我的话，二模提分了请我吃饭。”
“好啊。”
外面开始零零碎碎放烟花的时候，虞漫就准备往病房里走了。
她怕等会放烟花声音太大，吴爱芳需要她的时候她听不见。
靳泽听见了听筒里传来的脚步声，轻声喊了对头的人。
“虞漫。”
“怎么啦？”
“新年快乐！”
虞漫的手刚好握住门把手，轻轻笑着，“你也是，新年快乐！”
外面放着烟花，吴爱芳想睡都睡不着。
祖孙两人坐在病房里，虞漫依旧在给她揉腿，医生说人在床上躺久了不行，要时常按按揉揉。
吴爱芳突然抓住虞漫的手，虞漫停下动作，
“怎么了？”
“漫漫，奶奶，对不起你。”
虞漫将被子给她盖好，没有回应她的话。
吴爱芳还在说着，“你还在怪我吗？”
虞漫摇头，“没有。”
“那你叔叔……”
吴爱芳才到嘴边的话，对上虞漫哀怨的眼神，又吞了下去。
……
第二天，靳泽打过去的电话刚接通，虞漫沉默良久，最终告诉他吴爱芳离世的消息。
而那时靳泽人已经回到北城，刚从亲戚家出来，在回家的路上散步。
听到吴爱芳离世时，靳泽双脚停顿，良久，才继续向前走。
电话那头是虞漫的呼吸声，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
“虞漫。”
“嗯。”
“我在听，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虞漫答应了，但是很久没传来声音。
只有靳泽回到家开关门，以及敲击电脑键盘发出的响声。
虞漫以为他在忙，刚想挂断，靳泽抢先开口。
"方可说晚上能去陪你。"
“我一个人可以。”
“虞漫，现在可以不用坚强。”
虞漫没有将吴爱芳离世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靳泽刚好打电话来，持续追问，虞漫或许也不会告诉他。
她觉得不太合适，大年初一听到这种事，多少有点不太好。
听筒里键盘敲击的声音还在持续，“你在忙吗？”
“没事，陪你一会。累了就睡吧，我不挂。”
殡仪馆接走吴爱芳的遗体后，全全负责后续的处理。
虞漫下午收拾了医院的病房，现在已经在自己住的公寓里了。
“靳泽。”
“我在。”
虞漫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靠在床边，眼眶酸涩，两行清泪打湿了内搭的毛衣。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可偏偏靳泽给她打电话了，偏偏方可反复跟她说，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谢谢你们。”
……
吴爱芳的葬礼办得匆忙，几乎从头到尾都只有虞漫瘦小得身影。
靳泽等了一个晚上，抢到了一张飞回永通的车票。
她像是失了魂一样坐在墓碑旁，眼神空洞无光，不哭不闹，垂着头的样子，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下葬那天，晴天突然转大暴雨。
公墓里虞漫撑着伞站在墓前，身边从头到尾只有方可。
也是那天，他第一次见到了虞漫从未提及的家人。
周身珠光宝气，从豪车上下来的妈妈——梁初晴。
靳泽自觉后退，将空间让给这对母女。
他们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很久，虞漫似乎拒绝了梁初晴提出的建议。
没过多久，墓碑前还是只有虞漫、方可和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