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对暗流毫无所察,心里只道原来易总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于是兴高采烈地捧场:
“小柯原来你上大学的时候就这么优秀,难怪是海大的博士呢。”
他说完,呵呵一笑,等着易翎嘉接话打趣。
不料易翎嘉却像被这句话戳中了某根神经,面色一沉。
还好这时李景噔噔噔跑来,兴奋地汇报:
“老板!我刚刚去储物舱看了,拖绳就在里面!然后我还问了秦哥,他说绿洲的船可以连在我们船尾。”
易翎嘉脸色稍缓,顺手把李景肩膀处沾的灰尘拂掉:“好,知道了。”
两边人员通力合作,两艘船很快被连好,驶向岸边。
后面的船被拖行难免颠簸,绿洲所有人也上了游艇。驾驶员和另一个运维同事去了二层平台,剩下柯帆老谢和易翎嘉李景四人坐在游艇的船舱里。
李景一向心思细腻,直觉大家坐到船舱后他老板比平常沉默些。
他侧头打量易翎嘉的神色,正好和坐在对面的老谢对上了眼神。
老谢点头友善一笑。
李景心里盘算,大概是需要有人先打开话题。得知了几人是绿洲风电所的,他便顺势发问:
“那我们经常看到的那个白色大风车,就是你们建的吗?”
“大风车...”老谢呵呵一笑:“是我们风电所建的,那些就是海上风机,是用来风力发电的。”
“为什么建在海里呢,没有建在陆地方便吧?”
“你想地球上海洋占70%,如果能大规模开发是非常有前景的。但是运维确实有难度,这不,今天船就坏在了半路。”
老谢望着舷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些庆幸地说道:
“还好你们在附近,要不然我们今天不知道要等多久,真的多亏了易总。”
易翎嘉微笑接受了他再一次的道谢,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柯帆身上。
船舱空间狭窄,虽然隔着老谢,她就在他一臂范围内。
晚霞为她白皙素净的侧脸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柔和了她眉眼间的清冷疏离。
海风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微微扬起,在风中轻柔地飘荡,带着一种细微而温柔的气息。
那几缕发丝随风摇曳,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微微一怔,仿佛心中被轻轻触动,却又难以捕捉。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柔谧。
柯帆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唇边立刻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接起了电话。
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似乎是在询问她现在的情况。她轻点头回应着:“嗯,嗯,没事了。船出了点故障,嗯,现在没事了。”
“好的,在回中心的路上了,放心啦。”
她说话很少带尾音。
易翎嘉眉心一跳,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人跟她关系不差。
本以为这通电话到此为止,柯帆突然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你要和老谢打个招呼吗?”
老谢用有些疑惑的眼神询问柯帆,柯帆却似没有看见,盈盈浅笑,将手机递给他,正好是离易翎嘉近的那边。
“是季航,他明天下午的高铁到。”她简单提要。
老谢接过手机后,听筒里的声音也几乎就他在耳边。
这下易翎嘉听清楚了,是一个年轻的男生。
窗外的晚霞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水。
在这愈发黑沉的海面上,李景不禁打了个寒颤。或许不仅仅因为阴暗的环境,还有他这位一向和气的大老板,今天眉目间也无端地透着几分压抑的阴沉。
第3章 好啊,小帮手
挂了电话,船舱里莫名有些安静,四周只有船体航行时破开海水的声音,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
直到老谢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转向柯帆:“这是不是你和季航第一次来津市?你们回海市之前我带你们去景点逛逛,吃吃海鲜?津市的海鲜可是很有名的。”
柯帆一怔,慢了一秒答道:“其实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
“嗯...我大学就在津市读的,在这里呆过四年。”
“这不是巧了么?这次回来正好可以和一些老同学叙叙旧?”老谢说着,右手一拍脑袋,呵呵笑道:“差点忘了,船上不就就有个现成的老同学易总。”
柯帆微微侧头,视线与眸光深邃的男人交汇半秒,垂眸温笑道:
“是很巧。”
眼见船舱里的气氛轻松起来,李景双手一合掌,忍不住接话:“我可就盼着我们班今年的同学聚会呢。”
他刚毕业不久,还很留恋校园生活:“昨天我们团支书和班长还在群里统计大家想要聚会的时间,唉,毕业了想聚一聚真是太难了,还好有班委在热络地组织。”
他又兴致很高地提问柯帆二人:“对了,你们班当时班委是谁呀?没有组织组织吗?”
易翎嘉从刚刚就一直沉默地坐着,此刻似乎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柯帆刚想开口,一阵眩晕感又涌了上来,她面色苍白了几分。
她强压下胃里不适的感觉,只想要尽快结束话题,于是轻声说:
“...倒是有些记不清了。”
易翎嘉的身形一僵。
*
“团支书-柯帆,班长-易翎嘉,学习委员-姚则,宣传委员-聂飞....”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一阵的掌声,讲台后的男人笑得像慈祥的老父亲。
念完所有的最终投票结果,班主任周剑锋推推眼镜,颇为满意地开口:
“好了,这次的班委竞选圆满结束,同学们下课!”
“团支书,班长,你们留一下。”
同学们乱哄哄地都退了,空荡的教室,只剩她们三人。
易翎嘉看向对面正在清理投票纸片的女孩。
开学第一天,易翎嘉就听说了柯帆。
“诶诶,你们知道吗?好像我们班只有一个女生。”
终于安置好了宿舍,几个男生都坐在下铺床上聊天。
聂飞双手挤着酸奶袋子暴风吸入,用手肘碰碰易翎嘉:
“听说长的特别特别漂亮。”
话没说完,用力过猛,酸奶从袋口喷溅地到处都是。
易翎嘉敏捷地躲开,赶紧给他递纸巾,有些无语:“你怎么吃东西总漏啊。”
旁边男生打趣:“聂飞你是不是想到大美女就太激动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易翎嘉把地上溅到的酸奶也细细擦干净,顺口接话:“你们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漂不漂亮。”
刚刚说话的男生立马昂起头辩解,好像做过非常了不得的事:“我当然是亲眼看到的!不过不是真人,是照片。我材料有点问题,刚刚去了趟班主任办公室。他桌上堆着一沓档案和照片,我一眼就看到了...”
男生激动地提高声音强调:“证件照啊,素颜证件照啊,美得跟天仙似的。”
一群人瞬间返祖,哦哦哦地起哄。
要和大美女做四年同学,想想都美。
易翎嘉把桌上和地上的脏纸团都扫进簸箕,倒入垃圾桶。
聂飞把手里的酸奶袋揉成小球,投篮一样地也丢向他的方向,“耶!进了!”
看易翎嘉仍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大美女欸,你咋一点都不感兴趣?”
易翎嘉用手指推了推
黑框眼镜,漫不经心地说:
“再美的美女,也没有我相机里的美景好看。”
“噫--”一阵嫌弃的嘘声响起。
易翎嘉摸摸鼻子,没再继续参与讨论,自顾自地摆弄相机去了。
易家是津市本土一方富豪,从小父母对他的约束管教极多,希望他成为一个品学能力样样拔尖的人。但是生在这样的家庭,谁又想真的艰苦奋斗呢?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
最后双方都有妥协,易翎嘉用考上津市最好大学的三年努力,向他父母换来了大学住宿舍的四年自由。
从高考结束开始,他就像泥鳅入了海,再没有父母每日在自己身边耳提面命,可以自在畅快地探索祖国的大好河山,也渐渐地迷上了摄影。
那是一种纯粹的乐趣,你和手里的相机共享生活中美丽的每一刻。每一次快门的按下,都是将瞬间变成永恒的魔法,这是只属于你自己的瞬间,也是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永恒。
摄影让他如痴如醉,根本无暇分心其他。大学第一学期除了上课和考试,他几乎都不在学校,拿着相机到处跑,到处拍。
多姿多彩的生活加上出手阔绰的性格,易翎嘉很快成为班上最受欢迎的人之一。
另一个在全班甚至全年级最受欢迎的人,是柯帆。
尽管很少在学校,易翎嘉对于柯帆却一直有所耳闻,知道她几乎每日泡在图书馆里,知道同年级不少人向她表白甚至偷偷去图书馆看她,知道她大一上学期结束,绩点几乎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