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月记得每一个老人的名字,她和她们熟络地寒暄。
“李阿姨最近还好吗?...哦,厨房插座坏了?没事,何姐你去看一下。...这是小曹医生,她可以帮你量血压。”
曹心瑜带着李阿姨在餐桌边坐下,给她的手臂上套上压力带。
“阿姨,放松。”
她打开血压仪,机器运行的声音嗡嗡地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
等待结果的几十秒里,曹心瑜忽然觉得很神奇。
在今天出门之前,她绝对想不到下午会认识这么多新的朋友,而此刻又坐在一个陌生阿姨的家里,做着自己从大学起就一直想做的义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遇见了一个人。
厨房的推拉玻璃门开着,能听到谈月和何姐正在轻声讨论的声音。
谈月的袖子利落地挽起,午后的阳光从厨房边的窗户透进来,把她平整光洁的小麦色的皮肤上染上光晕。
她专注地用螺丝刀拧着什么。
这样的时候,她真的有魅力极了。
同样有魅力的,是那工整统一的制服下面,时不时出现在某人脑海里的腹肌...
曹心瑜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
柯帆听曹心瑜讲完那天她和谈月见面的事。
她也不禁感慨,真的很有意义,无论是全女工人还是为老人上门义修。
看来是个很好的人啊,和心瑜很像呢。
“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把她们团队的名片推给我吗?我转给风电所里的小妹妹。”
“当然没问题。”
挂完电话,手机已经发烫。
絮絮叨叨情绪饱满地讲了一个多小时,曹心瑜有一瞬间放空。
一些被刻意压下的、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趁虚涌上。
曹心瑜点开微信置顶的一个北斗七星的头像。
有一条消息被她反复地读过,又反复标回未读:
“幺儿,吴叔叔儿子回国了,爸爸觉得你们可以见一见,万一有缘分呢?”
第38章 那是他吻过的地方。(陆桥远结局)
根据第一版本的半潜式漂浮风电基础草图,柯帆带着团队进行了初步测试。
然而,在水池试验中,风机模型在某些特定海况条件下表现出稳定性不足,尤其是在强风与不规则波浪叠加作用下,出现了载荷数据偏差。
柯帆和团队里其他资深的工程师讨论过后,一致怀疑是环境参数不准确。
周一上午,柯帆敲开了厉承进办公室的门。
“决定要去南海了?”
“嗯,现有的环境数据库在局部精度上有限,后期肯定不够用。我想去实地补采一下环境参数,尤其针对目标部署区域的真实海况。这样我们仿真模型的准确性也可以有所提高。”
厉承进略一沉吟,问:“要多带几个人去吗?”
柯帆笑道:“不用,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让小蔡和我去吧。剩下的人留下来继续跑测试。”
敲定了南海行程,柯帆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曹心瑜。
本来这周末她们约了一起吃饭。
“周三就走?怎么这么紧。”曹心瑜有些吃惊,她这周跟着领导在外市培训,要周五才能回来,“那这周又见不上了。”
她颇有几分幽怨:“你说咱俩明明在一个城市,整的和异地似的。”
柯帆轻笑出声,真正异地的大有人在,此刻在她手机里标着7个未读红点,还没来得及回。
“只能等回来了,到
时候我请曹大小姐吃饭。”
原本很奏效的一招,今天却没有把曹心瑜逗笑。
柯帆敏锐地感觉到她有些更加不开心的事情,没有和自己说。
“怎么了?培训不开心吗?”
“不是...”
曹心瑜昨天在电话里和曹爸大吵一架,本来想着周末吃饭和柯帆好好说说。
可是柯帆行程这么紧,可以想见的杂事缠身,她不愿再平白无故给她增添压力。
曹心瑜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稍微高兴一点:
“没有,培训挺好的,就是可能最近太累了,所以有点提不起精神。”
柯帆稍微放下心来:
“嗯,注意休息,等我到了南海安顿好和你视频。”
“你也是。”
挂了电话,她又点开了那7个未读的红点。
两条早安问候,三条小某书推荐的旅行地点链接,还有两条是乖巧等待的表情包。
她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
“怎么不是视频?”幽怨的语气与刚刚电话里的某人如出一辙。
“在单位呢,不太方便。”
柯帆一边说一边快速点开浏览他发来的链接:“这几个地方都不错,回头可以计划计划。”
对面易翎嘉显然又高兴了起来:“下个月去?”
“下个月估计不行,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件事--周三我要去南海出差补数据,估计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这么久?”易翎嘉提高了些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柯帆都能想象到他那双葡萄眼里盛满着抗议的样子。
他停顿几秒,然后用商量的语气问:“我去陪你?”
柯帆轻轻嗯了一声,在易翎嘉看不见的电话那头轻快地一扬下巴:
“当然可以。”
很合心意。
打完第二通电话,柯帆去找蔡捷予同步了一下行程。
蔡捷予很是高兴:“一直想去海域亲自考察,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柯帆微笑着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又想起了什么:
“如果是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海域,记得带晕船药。”
蔡捷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应该不会晕船的小帆姐,我从小是在我爸的渔船上长大的...”
两个人正聊着,季航的身影忽地出现:
“聊什么呢聊什么呢,我也听听。”
蔡捷予笑嘻嘻地说:“在聊小帆姐要带我一起去南海出差呢。”
“去南海出差?”季航面露震惊,转向柯帆,痛心疾首:“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怎么没和我说?小帆姐,你偏心!”
自从蔡捷予加入了她们组,就和柯帆走得越来越近,季航隐约嗅到了失宠的危机,此刻恨不得以身代之,和柯帆一起飞向南海。
一顶偏心的大帽子扣了下来,柯帆哭笑不得:
“上次津市不是带你去了吗?也给小蔡一点机会去见见实地海域的情况。”
“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人手够了。”
“那蔡捷予留下来,我去?”
怎么又绕回去了。
柯帆好笑地叹口气。
季航也是吃准了她面冷心热,胡搅蛮缠。
“好了。”她佯装板着脸:“你留在所里和其他人一起跑测试,我会定期开会检查的,知道了吗?”
季航圆眼睛里泛起一层委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柯帆控制着自己不能心软。
这些人啊,一个个都知道怎么拿捏她。
去南海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柯帆点开那个许久都没有联系的头像。
陆桥远的头像是一本书的封面:整个画面用的是暖色调——金黄、橙褐色,不是明亮的欢快,而是夕阳般的柔和。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老人独自行走在乡间小路上,远处是广袤的田野和无尽的天际线。
TheUnlikelyPilgrimageofHaroldFry.
《一个人的朝圣》。
陆桥远此刻正在对着电脑上的一份检测报告发呆。
他帮柯帆做的绿洲风电场沉降问题的样品检测报告。
委托人:柯帆。
受托人:陆桥远。
这么多年来,她们的名字曾无数次这样写在一起。
好像真的是最完美的工作伙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所以当工作再无交集的时候,似乎她们也没有了交集。
陆桥远又点开后台一封昨晚收到的邮件。
他的导师高老师最近在英国剑桥参加研讨会,因此发邮件总是隔着时差。
“桥远,我在研讨会上遇见了大名鼎鼎的Wilma教授。她竟然对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还看过你的两篇文章。正好她组里现在有一个博后的职位空缺,让我问问你。
桥远,你想去吗?”
陆桥远今天提前下班,到了约定的咖啡馆门口。
九月,街道上已经有了早秋的气息。夕阳斜斜地洒下来,宽大的梧桐树叶被染上了金边,风从街道那头缓缓吹过,树叶轻轻摇曳,影子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渲染成橙粉与灰蓝交错的颜色,空气中混着一点微凉的味道,那是夏天的尾音和秋天的序曲,在傍晚的这一刻交汇,静悄悄地提醒着人们:
季节,正在悄然更替。
陆桥远身姿挺拔清隽,眉目如画,今天又穿着正装白衬衣,站在梧桐树下,引得路人频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