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远海风电因为资源广阔，可以突破近海瓶颈，对未来的清洁能源以及双碳目标具有巨大的战略意义，国外早已开始发展。
只是，因为技术难度高，变数也多，在中国还没有成熟的例子，他原本有些担心她会畏难。
又想想，柯帆是最勇于挑战难题的人了，他从不怀疑她的能力。
柯帆翻阅了几页资料，把大致的项目背景看了一遍。
“我回去研究下南海试点的水域情况，”她抱着资料，站了起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自己去一趟。”
厉承进点点头：“嗯，辛苦你了，可能又要跑来跑去。”他补充：“需要人手的话和我说。”
“跑来跑去不是正常的吗？我还怕没机会跑呢。”柯帆又是一笑。
“对了领导，”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香包：“我从苏市给芽芽带的。你看，跑来跑去也是有好处的吧？可以给我们芽芽带好多不同地方的小礼物。”
厉承进也笑：“芽芽最喜欢你买的东西了，有时候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摸摸‘小帆姐姐’送的东西才肯睡觉。”
他接过香包，道了声谢：“我和她说你的项目拿了优秀案例，她听不懂其他的，但是就是知道很厉害，缠着我要看津市海上风机的照片，自己搬着小凳子过来看得可认真了。要是平时我想让她看看我做的东西，她就像泥鳅一样，刺溜一下就从我腿上滑下去了。”
办公室里回荡着两个人的笑声。
厉承净轻轻闻了一下香包：“好香的栀子花味。”
“嗯，我在苏市月园买的。园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是真不错。”
*
易翎嘉把玩着手里的香包，整个车里都弥漫着栀子花的淡淡的香气。
他和一位风顺的大客户约的午饭，李景正送他去见客户的路上。
屏幕时间显示11:59，他开始频频地查看手机。
12:00。
骗子，不是说好中午就打给我的吗？
12:01。
手机屏幕亮起，下一秒，电话立马被接通。
“迟到了一分钟...”他鼻音黏糊地控诉。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好似被安抚，委委屈屈地说好吧好吧。
李景抖落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在去见客户的路上了。你说以后我把风顺开到海市去好不好？”
“怎么异想天开了？你当时不还是说，我们要做成连锁的，柯总你给我投资呢！”
“柯总~你可不要赖账哦。”
易翎嘉语气轻快地撒娇，脸上是久违的真切的笑容。
恰逢红灯，李景踩下刹车，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后座男人右脸的酒窝。
和照片上那个穿着篮球衣的少年好似又重合了。
也和另一张更为成熟的脸上浅浅的酒窝重合。
李景想起那个下午，自己将咖啡洒在他的文件上。
心里忐忑万分，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责骂。
可当他抬起眼，却看到办公桌后也正看着自己，眼角细细的纹路因笑而微微弯起，右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是意料之外的和煦温柔：
“怎么眼睛还红了？真的没多大事，年轻人嘛，都会犯点小错误的。”
老易总去世以后，原来助理团队都离职地差不多了。
他本来也想走，可是却在看到形销骨立的年轻人的时候，决定留下。
他想，也许有一天，会有机会，再见到那个酒窝。
红灯滴答滴答，跳回绿色。
李景从后视镜里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启动了车子。
第34章 好甜的苹果
柯帆花了两天时间研究了南海水域的数据，正式开始启动项目。
她作为项目组长，主要负责设计风机基础；技术方面，有几个指派来的的工程师的帮助；跑数据会议记录之类的支持类的工作有季航这个实习生，人手相当富裕。
厉承进再次问她需不需要其他人手的时候，她忽地沉吟了几秒：
“把蔡捷予要过来吧。”
蔡捷予是风电所里去年跟着邢骁实习后来转正的女生，一直是在邢骁的汇报线里。
厉承进不免有些奇怪。
柯帆解释：“之前听季航提起过，她画图能力很强，我留意她蛮久了。”
她眸子里闪过几丝不赞许：“邢骁却一直只给她安排那些项目里的杂活，明明这么有潜力的一个新人。”
厉承进眼神中也暗了一暗：“他一向这么喜欢打压新人，尤其是女孩。”
作为有女儿的父亲，他哪怕只是想象芽芽以后会在职场遇到这样的不公平对待，心里就燃起一把熊熊的愤怒之火。
柯帆嗯了一声，半开玩笑：“他打压，我自然就要提拔。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在背后说我们的那么多坏话。”
随后，又语气认真地说道：“深远海项目是个很好的机会，让她从头参与锻炼一下。项目结束她的履历也会上一个层次。”
厉承进点点头，难得有几分兴奋：“既然柯组长发话了，我去帮你要人。”
蔡捷予在两个小时以后就到了柯帆工位前报到。
根据前线观察员季航的实时转播，厉承进一改往日沉稳的形象，和邢骁颇有一番口舌交战，用词犀利到几乎可以说是不得当，却让邢骁的脸色酱红地十分得当。
立在自己桌前的小姑娘，有些拘谨地拢着双手，脸上颇有些诚惶诚恐。
柯帆温笑着开口：“你别紧张，我听季航提起过你画图很不错，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做下半年的深远海风机基础设计？”
蔡捷予眼神刷地一亮，用力点头：“愿意！愿意！”
柯帆看着她的笑脸，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她想做这件事，很久了。
下午柯帆给蔡捷予讲解了一些深海风电的项目背景，又拿出一张白纸，简单涂画自己脑子里对风机基础结构的初步构想。
“水深超过80米，不能打桩，只能漂着。这个基础，就像海上的移动小岛，要稳得住，还得托得起五层楼高的风机。”
“我们不用传统那种斜撑，那东西一遇风浪反复晃，十年不到就疲劳裂了。我们采用的是倒圆横撑，结构稳，还能减压。”
“缆绳不是从底部接，而是从甲板边接。就像风筝的线，线从顶上放才稳。”
“平台要靠自身配重、结构对称来抗台风。重心低一点，平
台就像乌龟壳，刮不翻。”
...
蔡捷予脑子活学得快，她一边听一边在Fusion里拉出三根立柱的圆柱体，快速画出平台横撑和垂荡板边缘，还把锚缆接口的位置用标注框圈了出来。
几乎和柯帆脑子里的初步设想一模一样。
柯帆很是惊喜地赞许：“不错啊小蔡同学！”
蔡捷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她原来还可以更快，只是这一年在邢骁手下缺乏锻炼，有点生疏了。
她看着柯帆细细打量草图的柔和侧脸，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多加练习，把手速回到从前。
下班的时候，柯帆和蔡捷予说再见。
小姑娘看起来动力满满的，再次郑重和她说谢谢。
柯帆心里也涌荡起一丝暖意。
今天这一天啊！
不过今天的惊喜远还没有结束。
某人没把海鲜店开过来海市，先把自己送来了。
*
临近正午的阳光热烈，将海面照的闪闪发光。
一艘白色游艇停在巨大的风机下方，船身上的“FS”两个字母十分显眼。
更显眼的则是甲板上立着的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下颌线深刻利落，身姿修长挺拔，他正帮着穿着工作服的几个养殖员起吊风机基础下的巨大网箱。
银白色的大黄鱼在网箱中跳跃，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是海上风电与海洋牧场结合的方案中收获的第一批大黄鱼。
养殖员笑着喊：“易总，这批大黄鱼，成活率98%，个头还肥！”
易翎嘉咧着嘴，抓了一条捧在手上，招呼身边的李景：
“快快快，帮我拍一张，要拍到风机。”
李景自然知道这张照片会被他老板发给谁，可不敢怠慢。
掏出手机，将这条比胳膊还长的大黄鱼和易翎嘉的傻笑一起记录下来。
把照片发给了易翎嘉，又偷偷发给聂飞。
聂飞秒回：“？今天收获竟然没叫我，这不得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李景偷瞄着易翎嘉，在手机上快速地打着字：
“哪有空和我们吃饭哦，下午就要去海市送爱心便当。”
聂飞：“爱心便当？啥爱心便当？”
爱心便当此刻正摆在柯帆面前的饭桌上。
五斤重的大黄鱼横卧在盘中，鱼皮金黄透亮，蒸得恰到好处，鱼鳞在灯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
闪着光的还有对面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