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今天忽然飘起了小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易翎嘉撑着伞，两人在雪里并肩走着。
很晚了，路上十分安静。
有雪飘进伞里，落在她的发丝上，又缓缓坠落，掠过她柔和的侧影，美得像是电影画面。
走到那段高高低低的路，她先踏上一个台阶，忽地在台阶上转向他。
她的眼睛平视着他的，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尺，易翎嘉心头一颤。
“所以为了送我苹果，你送了全班苹果？”她问。
在他点头的瞬间，有温热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整个外面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雪花静静落在伞上细微的沙沙声。但是在心里，却有烟花反复热烈绽开的声音。
这是她们的初吻。
柯帆还记得，结束后易翎嘉亮晶晶的眼睛，哪怕身处雪夜，也像是阳光直射进她心里。
回到宿舍，她咬了一口那颗包装精美，红润诱人的苹果。
那是她吃过最甜的苹果。
第21章 “双赢？”
翻完了与聂飞的聊天记录，柯帆正要关上手机屏幕，忽地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是陆桥远。
柯帆忍不住点开他的头像。
是一本书的封面：整个画面用的是暖色调——金黄、橙褐色，不是明亮的欢快，而是夕阳般的柔和。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老人独自行走在乡间小路上，远处是广袤的田野和无尽的天际线。
TheUnlikelyPilgrimageofHaroldFry.
《一个人的朝圣》。
这本书是大学时候她和陆桥远都很喜欢的一本，看完后，她们还一起在图书馆里讨论过情节。
后来，陆桥远用它做了头像，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换过。
只是有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地点开，因为老人在空旷天地中独自前行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又那么的坚定。
“听说今天邢骁又为难你了？”
海市风电所和海大地质实验室合作颇多，陆桥远在风电所里也有一些其他熟人，很快就听说了骨干会上的事，发来消息问询。
“嗯，不过没事，我都有准备。”
那边反复显示输入中，柯帆知道，他想组织好语言安慰自己，又怕触及她不太愿意回忆的日子--被邢骁故意使绊子打压的职业初期。
她发过去一个风机转转转，转出了一个ok的表情包，接着打字：
“放心啦师兄，我真没事，我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一出。自从官宣下半年的大项目不是按照资历挑选负责人，而是按照近几年的工作表现，他就开始把我看作眼中钉。”
风电所下半年的大项目，陆桥远也从他导师那里听到了一点消息。
风电所现任所长是一个技术能力很强的人，但是年事已高，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他导师高文杰算这位所长的半个学生，私聊时，他透露，下半年的深远海项目背后的意味也许不仅仅是这个项目本身。
这几年以厉承进和柯帆为代表的创新派，与邢骁一帮保守派隐隐有针尖对麦芒之势，所长平时纵容邢骁搞小动作，大事上却并不偏私。
他自己是靠技术背景走出来的，他也愿意看到未来接班的人有过硬的实力。因此当开发深远海项目的战略被传达下来的时候，他就决定，用实力说话。
还有一个则是，深远海风电项目战略是国家重点战略发展方向，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会在可再生能源和海洋经济领域具有重要地位。
空壳负责人是撑不起这个担子的，一定是要一个勇于挑起大梁，有能力在这个领域深挖的人才能带领大家。
显然邢骁不是这样的人。
柯帆知道他在背后是如何议论自己的。
“年纪轻轻这么冒进，也不怕解决不了津市的案子影响总部的声誉。”
真的是怕影响总部的声誉吗？
还是平时自己姿态摆得太高，怕去了也解决不了，砸了自己的招牌，在下半年的深远海项目竞争中先输一筹呢？
有些人就是爱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饰自己见不得人的私心。
而这些弯弯绕绕实在是令她厌烦。
她漂亮清冷的眉眼含了一丝讥讽，手指继续轻敲键盘：
“他把我视为眼中钉，那我也不能白担这个名头。”
“下半年的深远海项目，我也会积极竞争。”
*
几天后的上午。
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宽敞的会客厅，洒在浅灰色地毯和现代感十足的茶几上，映出些斑驳的光影。
柯帆坐在会客厅里的黑色真皮沙发上，静静地盯着光影。
昨天聂飞打电话告诉她，易翎嘉没有立马同意渔场与绿洲合作的初版项目书，而是要求更多的阐述，并且要求，她亲自来见他。
柯帆一早就到了易式的办公楼，却被李景告知，老板在会里，请她再稍等一会。
抬起手，看了看手表，10:19，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会客厅隔壁就是那间宽敞豪华的总裁办公室，中间似乎是玻璃质感的薄墙，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隔音。
这一个小时，柯帆没有听到易翎嘉开会的声音。
当然，不排除是易式集团的办公楼的幕墙十分先进，有着什么内嵌的隔音高科技。
她转头盯向隔壁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忽地拿起她带来的，堆在茶几上所有的项目资料，又拢了拢单肩包，抬脚就要走。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李景忽地出现，眸光闪烁，带着些难掩的心虚：
“不好意思啊柯姐，我老板刚刚才开会完，请您去他的办公室呢。”
隔壁办公室的人影也站了起来，似乎有几分焦急。
柯帆嘴角弯起一丝玩味的笑。
好像又找回了校园时光里，那些逗弄他的乐趣。
她压下笑容，语气淡淡地答：
“哦，是吗？我还以为易总没空呢。”
“有空的，有空的...不是，刚刚才有空的。”李景干巴巴地道，忙不迭地将她引至办公室门口。
柯帆站在易翎嘉办公室门口。
薄薄的一层门，隔开的两个人。
又想到了那天在苏帮菜馆，她也是这样站在一扇门外，等着下一秒推开门。
那天以后，聂飞告诉她，易翎嘉的情绪问题有了好转。
不再是过去几年那样极致的平淡和压抑，他和聂飞说话时，偶尔又有了几分大学时期熟稔的俏皮。
天知道聂飞有多怀念这样的易翎嘉。
和柯帆打电话汇报的时候，他连连肯定了徐医生的治疗方法：
“徐医生说第一阶段是情感再体验，让你和他增加接触，能够重新让他拥有情绪。我还担心会不会...不过现在看来真的很奏效！”
“嗯，今天我一定会把合作促成的，后面会有更多的交集。”柯帆答道。
她的手抚上面前办公室门的把手，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从思绪里一下子抽离。
轻吸一口气，推开了这扇门。
大片阳光洒在办公室里，把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染上一层金边。
他今天穿着白色半高领内搭，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材质极佳，整个人是不张扬的，矜贵内敛的帅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
那日在楼梯间里所有关于亲吻的记忆又全部涌上。
柯帆看到他缓缓站起，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深邃的黑眸紧紧地盯着自己。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的唇上，又很快别开眼睛。
再对视上时，他眼神清明疏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柯帆意识到，他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但是，真的由得了他吗？
毕竟，她最耐得住性子。
于是在他对面落座，柯帆把带来的项目资料拿出来，一一阐述，仿佛真的只是来谈合作。
“易总，聂飞应该也和说过了这个模式的好处。我们不是来征用海域的，也不是想打扰你们的养殖秩序。我们是来谈共建的。
你们这些年积累的养殖密度、生态监测、物种数据，是我们风电项目选址和桩基设计最需要的关键资源。而我们，也不仅仅是建几台风机——我们可以带来智能化系统、水质监测平台，甚至是防盗桩基，能帮你们把养殖效率和安全性提升一整个等级。
未来的渔场，不只是养鱼那么简单。您想想看，在风机基础下布设人工鱼礁、贝类附着板，多层次养殖系统一起上，产量、品牌力都有了。电力呢？你们有我们风电直接供电——冷链、加工、电商全打通，真正把产业链做长。”
“易总，这种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易翎嘉盯着她脸上扬起的礼貌笑容。
她嘴唇在字句间轻轻触碰，嫣红地像熟透的樱桃。
明明那天，这抹嫣红印在了自己的唇上，濡湿的碾磨间，他也感受到了她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