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红豆,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吃完热热的甜汤,止痛片也开始生效。
她好受多了,也有了精力打趣:
“反正你也不喜欢上学,以后就不走学习路线,干脆开甜品店卖红豆甜汤吧?”
“可是你上次吃完海鲜还说要我开海鲜店!”
那人假装忿忿不平。
疼痛散去,肚子里暖烘烘的。被窝柔软,卧室里全是两人的气息交缠,柯帆舒适极了,微微歪头,难得开始娇蛮:
“那你就两个都卖,不可以吗?”
当时那人怎么回复的来着?
他穿着两人一起买的情侣睡衣,笑得露出白牙,傻里傻气。
碎发毛茸茸的,耍赖似地伏在她膝头,像一只撒娇的大狗。
复又抬起脸来,圆圆的笑眼,眼波软亮,绽开的酒窝里含着最盛华的日光:
“我才不要呢。哪儿有人在海鲜店里卖甜品的?还是红豆甜汤?”
第13章 陆...桥远
到达约定好的晚餐地点,天色刚刚擦黑。
季航先下车,柯帆接着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
还好季航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他有些担心地问:“小帆姐,你还好吧?”
吃完午饭开始,她便一直有些神思不属。
下午在城里逛的时候,好几次他和她说话,柯帆都眼神恍惚。
等待时间里从不爱看手机的她,今天在等他买东西或是拍照的间隙,总是频频掏出手机写着什么。
季航撇了几眼,是一个邮箱的草稿界面,正在编辑的邮件内容全英文,好像还夹杂了一些很长的专业心理词汇。
来时路上的车里,她更是异常沉默,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刚刚连下车都差点分心踩空。
柯帆摇头:“我没事,谢谢。”
手里一空,她的温度远去了。季航不禁皱了皱眉头。
老谢正好从门口迎了出来,一路将她俩招呼引至包厢。
他今晚兴致很高,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说道:
“易总已经到了,就等你们了。”
“易总找的地方好啊,我都不知道津市还有这么雅致的苏帮菜小馆子。”
包厢的门就在眼前,柯帆脚步一顿,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下一秒,老谢哗地推开门。
易翎嘉并未入席,而是坐在休息区的中式沙发椅子上,背后搭着银灰色的西装。
他身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表情淡淡的,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此刻听到门声响动,他抬眼,目光似乎随意地在几人身上一扫。
寒暄入座,点菜。
经营公司这几年,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程序,可是今日又有些不同。
有一道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易翎嘉试探地看向柯帆。
柯帆定定的看着他,没有回避。他心头一颤。
心头震颤的却不止他一个。
红豆甜汤的滋味好像还在舌尖盘旋,伏在膝头的那个人此刻也站在眼前。
任凭她再清醒冷静,这一刻她都快分不清此时到底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易翎嘉很敏锐地意识到了柯帆目光里极浓情绪。
胸中那口深井如同被打破的沉睡的镜一般失去平静,同时,那股他最难以摆脱的巨大的烦躁感也涌了上来。
坐在包厢里的他,却好像即将连人带凳子快速下坠,被黑洞吞噬。
他习惯性地用手指在口袋里摩挲随身携带的药品。
等会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吃一粒,他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刚刚开席,现在离座不算太礼貌。
易翎嘉摩挲着药瓶,压抑着心里一阵一阵流过的烦躁,勉强平静了下来。
好在菜很快都上齐了。
老谢没有忘记今天这顿饭的目的,站起来提杯,笑吟吟地开口:
“那混乱的一天真的多亏了易总,我以茶代酒,再次感谢!”
是的,混乱的一天。
手上的伤口明明早就痊愈,想起她安静地躺在休息室里的样子,还是莫名发痛。
易翎嘉与老谢碰杯,目光又不由得向柯帆的方向不着痕迹地一扫。
她没有再看他了。低着头,看不真切表情。
他仰头,慢慢地饮尽杯中的茶水,一向喝惯的茶叶今天尤其苦。
柯帆良久不语,好像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也站了起来。
她声音轻轻:“我也以茶代酒,敬一下易总。谢谢我的老同学。”
老谢果然捧场接话:“你们老同学的缘分真是不浅啊!”
柯帆笑道:“是啊,以后常联系,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互相照应。”
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如此明亮,心神微晃间,又听到老谢继续接话道:
“对哦!小柯你说过,你男朋友也是你们学校的吧?还是你们的学长。小陆也那么优秀,你们学校还真是出人才啊。”
易翎嘉原本扬起的嘴角弧度骤然一僵,他立时转去打量柯帆的神色。
她没有惊讶,没有反驳,还是那样笑着。
他心里好像忽地有巨石落下,砸开冰封的深井,不可控的情绪灭顶涌来,他用力握住杯子,直至指节泛白。
那杯茶不知道是怎么喝完的。
坐下后,季航也如预期一般,叽叽喳喳地补上:“桥远哥和小帆姐可是海市风电圈出了名的‘神雕侠侣’,她们一个是风机结构,一个是地质专家,解决了很多问题!”
手伸进口袋,用力攥紧药瓶,易翎嘉这才勉力维持面上不显。
脑子也才能处理信息。
小陆...桥远哥...
一个名字被轻而易举地拼凑了出来。
陆桥远。
紧接着,一张白净斯文的脸浮现在他脑海。
第一次听到陆桥远的名字,是在大一下学期,院里的团日活动联谊会。
三月中,稀稀拉拉的花苞,还是有些萧索,也抵不住第一次参加大学集体活动的一群十八九岁少年们的热情与快乐。
活动教室里挂满了彩带气球,还精心准备好了各种小零食,摆了一桌子,热热闹闹的。
桌椅也被提前规划好,围成一个圈,麦克和音响也都就位了。
“太像模像样了!”陆续到的同学们都不禁感慨。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正走进来的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
津市的三月仍然有些冷,柯帆的裙子外面套着大衣,裹着黑色的围巾,更加衬得她肤白如雪。
她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是这次活动的准备清单。
将活动现场准备好的东西一项一项从清单里划去,又安排了空余的人手去采购遗漏的一次性纸杯,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核对好清单,在她的指挥下,最后一次彩排也即将开始。
这次是学院赞助的新生联谊,目的就是让各个班之间多多熟悉,因此预算很足,每个班的辅导员也都鼓励自己班的同学踊跃参加,所以最后报名上来的节目十分丰富多彩。
有魔术,相声,跳舞,还有吉他弹唱等等。
通过前面两次彩排,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偏偏最后一次出了问题。
她们班的聂飞报了歌曲节目《浪花一朵朵》,弹吉他的人却忽然腹泻不止,怀疑是食物中毒去了校医院挂水。
聂飞急的团团转,八爪鱼似地抱住易翎嘉:“班长救救我!”
聂飞虽然平时跳脱,但是歌唱得确实不错,也和吉他手设计了很多小互动,如果找不到人代替实在是有些可惜。
“之前在迎新会上有一个学长弹吉他的,要不找他帮忙?”有人提议。
易翎嘉看到柯帆因彩排中断而皱起的眉,立马说:“我有迎新会主持人的微信,我来问问。”
最后是那位弹吉他的学长赶来救场,并且结果比她们预想地好太多。
不仅一次彩排就记住了聂飞设计的所有互动,那温润如玉的样子也吸引了无数目光,甚至被评选为了最佳节目。
整个联谊会办得很成功,周剑锋和其它几个班的辅导员也对柯帆的统筹能力赞不绝口。
结尾拍照的时候,柯帆被众人拉上去站在C位,她轻笑着摇头推拒,却被周剑锋坚持地留住:“你是大功臣,就应该站在中间。”
说着,他抬手招呼正在调试相机的易翎嘉:“快照,快照。”
咔嚓,快门将这一瞬间定格为永恒。
几天以后,易翎嘉终于有时间在宿舍里导出整理了团日活动那天所有拍的照片。
聂飞迫不及待挤到他电脑屏幕面前:“快让我看看,有没有拍出小爷我唱歌的飒爽英姿。”
翻了几张,单人照还算可以,合照里被面庞如玉的陆桥远一衬托,自己显得灰不溜秋的。
聂飞懊恼地几乎要去床上滚几圈:“失策了,怎么能找这么帅的师兄帮我伴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