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来给我们!”
安红豆整段就听了个铿锵有力的“钱”字,赵二子说起这些实在热情,他还道:“鸦宛人发觉了银子的好处,自己就得跟晟誉挣,娘的,年年倒腾那点破冰玉,流到京都贵得要死,以后把价格打下来,二公子要用冰玉打张雕花大床!”
第二日安红豆也架着椅子坐上了高台,和尉迟媱肩并肩一起喝去年的杏脯茶。这里天寒地冻,东西都难坏。
“那嘴皮子怎么样?”
“不错,就是他搞错了一件事,不是要和讲晟誉话的谈生意,是要和讲鸦宛话的谈生意。”安红豆觉得茶酸,没两口就放下了。
“那叫水蓑衣去。”
“没用,你以为语言是什么,一个人能怎么想,就只能说怎样的话,小气的人说不出大气的话,大气的人也说不出小气的话。鸦宛人根本不重利,现在阿云奴在这里,更不重利。他以为嘴皮子一掀,那些鸦宛人就为钱而动了,没用的,鸦宛人的语言,就没有‘我要钱’这几个字。”
尉迟媱问:“那你说鸦宛人到底想要什么?”
“不懂,神神叨叨的,好像就是想着打败我们,用尽手段也要打败我们,但你说也是奇怪,我们就在这里,跟一座山一样,又从来不主动侵略,他们回回要过来送,这是为什么?单纯看山不顺眼?”
尉迟媱想起了阿云奴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没有势利也没有算计,就是赤裸的欲望,闪烁着他引以为傲的贪婪。
他渴望她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为这种渴望而活。
“鸦宛,阿翁以前说是蛇一样的族类,冷血,盘踞,一定要吃到肉。”她在风中笑了一下,“有了阿云奴,现在变成狼了,他们比以前更团结,把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但阿云奴不是鸦宛王最喜欢的那个儿子。”安红豆撇嘴,“我们还真幸运。”
大不了僵持到鸦宛王把王位给傻儿子继承,然后暗谍使点力,撺掇傻新王把阿云奴杀了。
“我觉得不像。”尉迟媱和他交手不止一次了,“鸦宛王让他来,就是要他打一个成名之战的,他的那双眼睛太骄傲了。”
被怎样养出来的,尉迟媱一看他就明白。
她是将军府磨得锃亮的刀片,尉迟佑就是要她傲,这是她带兵的条件。尉迟家三十万兵马,气势就是傲的。尉迟媱要融入这里,要服众,就必须没有一点低头的卑意。
那些老将也不是吃素的,认不认她这个少主,得先看到她的魄力。
阿云奴也很傲,他是同样没有输过。
第117章 药材
赵霁舟在马道碰壁了三天,回头和尉迟媱坐一起吃饼,胃口都没了。唉声叹气许久,时不时掏出算盘扒拉一阵,接着唉声叹气。
安红豆嫌烦,吃着都没劲,一脚将他蹬到桌子下面去。
他皮实地自己爬起来,眼巴巴又冲安红豆眨眼:“安姐,再借我点钱使。”
“没钱了,看不见你姐都只能吃饼吗。”安红豆挑尽腌萝卜,才给尉迟媱。
“不成,你狠狠心,再舍得一点。”赵霁舟不搭菜,一口一口干啃都很有滋味,“之前是我判断有误,摸错了路子,姐,我想过了,这里,还是倒药材挣钱。”
尉迟媱筷子骤然一停。
安红豆也停了嘴,但装作不在意,慢慢咽完嘴里的,才问:“药材的事,你怎么摸到的?”
“这还用摸,切,你也太看不起人了。”赵霁舟把自己吃干巴了,拿了尉迟媱那边剩下的腌菜碟子,蘸着底部的咸汤水,说,“我寻思那么重的香料味怎么没铺子卖香料,跟一个鸦宛的小孩糊了半天雪泥巴,他才真把我成傻子,说他手怎么一点冻疮都没有,他说用药,没药了就来马道买,呵!给我全都整通了,他们的香料味是为了遮盖药香,弄半天,鸦宛藏着自己的大生意,压根就没想让晟誉碰。”
尉迟媱搬了矮凳坐过来,炭火盆子都往他跟前踢了踢,亲厚地拍拍他肩膀:“赵二,倒药材那确实是挣钱,但配药那得看诊不是,马道有大夫么?咱们都搞清楚了,照猫画虎,做得比鸦宛的更大。”
那是说到赵霁舟心里去了,当然得做得更大,钱!那都是钱!
“巫医?你是问巫医?这我清楚。”他平平无奇嚼着饼。
尉迟媱整个人都亮了,从身上拿了锦囊,直接扒出一张银票塞他手里:“这几天看你都瘦了,回头给自己加个餐,补补。”
赵霁舟把那票面一掀,立时倒抽一口气,娘的,她是真有钱!
银票仔仔细细揣怀里,他放下饼,拨开腌菜碟子,挪开安姐捏着饼的那只胳膊肘,手从背后抓了把雪,一边化着水,一边在桌上描起来。
“八条栈桥,甲、乙、丙,收药材;己、庚、辛卖药材;丁和戊,巫医在。”他擦了把手,“但是,甲乙丙和己庚辛的药材流动不一定要和巫医同时,没有巫医的那天,分立两边的三条栈桥,收药和卖药也能进行,不受影响。”
“为什么?”从上头飘下来的声音,把每个人都吓一跳。
夜影羽落下来,蹲旁边看起来。
“诶,这也曾是我的疑惑,但我换了一次药,弄懂了。”赵霁舟平淡淡地说着,尉迟媱和安红豆火辣辣地盯着他。
都混进去换过一次药了,合着他们之前在这里,都傻愣愣地是白干的。
“去找巫医确实是问诊,但这个巫医玄乎,鸦宛的东西是真玄乎,只有他们才能真的见到那些巫医,像我们晟誉的平民,只到鸦宛人那边留个信,不久就有不认识的鸦宛人给他药方,然后他按照日期,去固定的铺子,会有人把药材给他,但是贵,需要拿很多东西换。”
“那你换药换的什么?”尉迟媱问。
“杏干,小孩指点的铺子是收药的,我拿了两大罐杏干去,他们如获至宝,给我好些玉片子。我问下面要买药去哪里,说在辛道的另一个摊子,我就去了,到地方给玉片子。他看了我很久,说没有我的药方,眼神吓死我了,我赶紧说别人托我来的,是买房事用的药,着急呢,是不是这里,他们大声让我滚,那我滚了。”
“两大罐?”尉迟媱停了会儿,“那我的没了?”
赵霁舟都懒得说:“得得得,等到了京都,给你买一马车的赔你。”
尉迟媱捏响了手指,忍而不发。
夜影羽凑近他:“你听得懂鸦宛话?”
“这不很容易学?要让他们掏钱给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怎么成。”
夜影羽盯着这小子,点了点头。
安红豆说:“既然晟誉的平民也参与,那我们问问他们,是不是也能问出来?”
“不能。”赵霁舟抓着袖子,把桌上的水都擦干净了,“我还发现了个事,事情经过本来不是这样的,还有别的环节,可是,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什么?”尉迟媱吃惊。
赵霁舟抓着头:“是真玄乎,我记得还有什么的,去换药也没那么简单,我之前刚经历过的时候肯定都记得,但这会儿一回忆,发现突然就剩个大概了,这我没
想到。”
“你吃了他们给的东西没有?喝的呢?”说话间,夜影羽已经掐上了他腕间脉搏。
“吃了,挺好吃的,真香。”
所有人都是一默。
他还有点回味:“有个小姑娘,说有个糕点别的摊子都没有,我一看,那不是眠雨斋才有的茶果子吗,就咬了一口,然后……后面我就去换药了。”
夜影羽问:“那个小姑娘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但知道是个小姑娘。”他自己捉摸着,忽然把围过来的两边人都看看,小声嗫嚅了句,“穿得还挺凉快,身段……”
安红豆想了想,没怎么犹豫,给他一巴掌。
赵二公子跌到桌子下面去,鸦宛巫术的劲头正好也上来了,刚要爬,头一歪就又睡了。
第二天,赵霁舟全忘了,连这顿饭都忘了,照旧一头热扎进马道里。但这次,夜影羽紧紧跟着他了。
不可能有眠雨斋的茶果子,应该是从他看见眠雨斋茶果子的那一刻起,鸦宛的巫术就已经开始了。
“要不要叫幕影过来?”
“让他来,我非得把巫医扒出来不可。”
她已经不能等了,一直没有东苑的消息。
但幕影没来得了,尉迟媱火冒三丈,对前面低着头半跪的小兵:“你再说一遍。”
“监军要来了,幕影大人亲自去迎,估计这半月都回不来。”
尉迟媱都要笑了:“哪门子的监军?京都谁敢监我的军?”她蹬了前面的案几,“还让幕影去了,他脸大得很,比我会使唤。”
“这……属下没来及问清楚,幕影大人得信就走了……”
尉迟媱低头真笑了一阵,敢没留个话就飞没影了,阿娘来了都不至于这样。
东方皇家是打定心思要给她添堵了,又派了个一窍不通的文官来,人还没到,养尊处优到这地步,已经吆五喝六挑人伺候了,也不怕北境的风雪扑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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