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宛苦寒,水源的充沛只来自于冰,他们日常消耗大量的燃料,却依然无法满足日常所需,所以沐浴成了问题,便常依赖香料掩饰体味。
鸦宛既然安排了人来,不可能八条栈桥只挑六条试水,中间三条人迹少些的必然也有人,只是没有作为重点。
尉迟媱挑了个玉石摊,上面的冰玉成色都一般,她随便挑了个巴掌大的,就将怀中纸包的十支蜡烛给摊主换。
那脸上描了白颜料的妇人,见到蜡烛喜出望外,全身都在皮裘里,伸出粗糙的手指,赶紧将蜡烛收到下面的篓子里。
她还又给了尉迟媱一块玉石,双眼十分感激。
尉迟媱揣了这两块冰玉,继续往前,就这么换了好几轮,好像也没有碰到别的事,这里倒像真正的和谐互市了。一路都快走到尽头,连一个吵架的都没碰到。
水蓑衣跟着尉迟媱,小厮的打扮,帮尉迟媱提着没用的东西。
快要看到尽头,鸦宛那边的入口,却忽然上来了个人高马大的。头上戴的毡帽还留着两个牛角,威风凛凛,让尉迟媱多看好几眼。
那里的鸦宛话说的似乎是催促让开,前头很多人都踉跄避了。到尉迟媱眼前,她才看见那个半人高的长毛猎犬,也生得好威风,叫起来的声音像狼一样。
牛角的皮裘大汉和尉迟媱对视了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句鸦宛话,然后一步一个巨震,经过了她。
她侧头问水蓑衣:“他刚说的什么?”
“真是个美人。”水蓑衣学了很久的鸦宛话。
但尉迟媱现在是男子打扮,她眼神微眯,回头看向了那个牛角背影。
总觉得,这个步态有些眼熟。
脚下的猎犬最先察觉危险的气息,转头的同时,尉迟媱的窄刀就已经劈斩了过来。
那人向后抬臂,铁制的臂缚竟然生扛了尉迟媱一刀。两腿没动,手臂尚有余力,挣力回扬了一下,就单靠这臂缚,顶回了尉迟媱的凌厉杀招。
她收了刀,反手利落插回腰间。
“姐姐吓了你,两个玉石头,给阿云奴打两对耳铛戴着。”尉迟媱笑着说。
那人转过了身,牛角毡帽底下,这才露出一双和他的猎犬一模一样,带着狼性的眼睛,声音低磁,像厚重的玉相互碰撞的声音:“阿云奴是我的狗,我不叫阿云奴。”
尉迟媱一怔,但她都已经这么叫了好几年了,说:“那你叫什么?”
“赢了我的人,才配知道。”
尉迟媱舔了牙齿,凝视那双眼睛:“那还好,我没有很想知道。”
他要继续走,尉迟媱甩了那两枚冰玉过去,他又是用那只手接了,转在手中看两眼,也是很看不上的样子。
尉迟媱带着小厮大大方方走到了他前面去,回身还冲他笑了笑:“耳铛而已,别挑了,戴得太美,你又不是女孩子。”
尉迟媱都走远了,牛角帽下才露出那完整的一张脸,他的五官精致得仿佛就是一个女孩,没有像其他鸦宛人一样,在脸上描画白线。
他勾唇笑了一下,对旁边布摊布了一整天的老人说:“告诉猎隼,今天先别捉了,他们的幼虎回来了,我们要避一避风头。”
老人如常收拾着摊上的东西,不无得意地说:“没有别的了,已经都杀了,这次下来的,都是西门的。”
“都是?”他笑得更深,也学着尉迟媱的样子,舔了舔牙齿,“那尉迟的人呢?奇怪了。”
尖声划过长空,忽然一支黑色利箭犹如擦亮了火光,飞来便扎进了摊主头上。
牛角毡帽的手臂还横在错失的半空,他刚刚竟然没抓到。
摊主歪身倒在了旁边,立时毙命,那竖着的箭羽,上面一圈显眼的白虎图腾。
阿云奴的目光追过去,栈桥那边的晟誉入口处,尉迟媱踩了一只铁箱,淡定卸了弓,在腕间潇洒地转了转。
“阿云奴,我喜欢你的狗,真漂亮,给我养两天,少主子给它打个新铃铛!”她笑得是真灿烂。
他拔了那支箭,笑了笑,插进自己的背囊里,转身走了。
长毛猎犬跟在后面,从尉迟媱出现开始,就没叫过一声。
第116章 商贾
赵霁舟睡了两天都没醒,格歌弄不明白这人是死是活,趴在床上连个气都不喘,索性翻了他过来,啪啪就给了两巴掌。
赵霁舟猛地被扇醒,饿得失了智,看见格歌怀里藏的饼,扑上去就咬。
格歌吓了一跳,赶紧把饼丢了。二公子什么也顾不上,捡起来闷头一顿啃。
晁虎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又给了格歌两个新出炉的烤酥饼,对赵霁舟道:“连个孩子的都抢,没出息。”
他啃了半天,才攒了点力气,嘴里干巴巴的,但好歹是活踏实了:“爷,谢谢你救我。”
“拉倒吧,少坑我点算了,我在主子跟前囤的那点人情,全被你用干净了。”
他问:“咱主子呢?”
晁虎正给格歌整理衣服:“暂时不在府里。”
“大爷的,去马道带我啊,去一趟就不能白去一趟,捞不着名也得捞点钱不是,我缺钱,去可太缺钱了!”
晁虎问他:“你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不行,我得去马道,我受不了,咱主子漱玉阁砍价,一千两的簪子砍成三千两还乐颠颠的,两座将军府都能给她赔光了,爷,找个人,带我去马道。”
晁虎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我没跟你说主子去了马道。”
“她肯定去了,南来送酒的商队也要去马道,我就估计没多久她也去。”怀里摸了半天,还好算盘没丢,捧在手里当宝贝似的疼了很久,兴冲冲问晁虎,“几时出发?挣钱了!”
晁虎推了他一下:“先去洗把脸,什么样子,叫花子都比你好。”
他低头看看也是,身上都扯成布条子了,可惜了这件好戎服,和格歌一起去用水了。
晁虎开了窗子,那边红梅下,果然站着安红豆。
他问:“带不带他过去?”
“他把私信交给南来的商队,商队正好要去马道,虎爷,你不怀疑这小子是要联络鸦宛吗?”她徐徐摇着扇子。
晁虎从身上拿了出来:“他鬼灵精的,信上没写重要的,说主子心情不好,得了风寒,其他就是求三皇子对严家小姐手下留情。”
“虎爷,你也知道,”安红豆柔媚的目光飘过来,“我不信情种。”
“不信,你便杀了他。”信和腰挂给安红豆,晁虎吃起了炕上的酥饼。
安红豆反过去执了扇面,用扇柄挑了那副金镶玉的腰挂,笑了笑,走远了。
尉迟媱在马道这里晃了几日,鸦宛也真是沉得住气,老实得很,半点动静没闹。
常祈看到安红豆突然来了,后边还跟了个趴在马上的年轻人,迎了过去。
“诶诶诶……别!我自己能下!”赵霁舟说。
安红豆问道:“怎么说,主子捞着鱼没有?”
“别说,提了要生气。”
她就笑了:“阿云奴都亲自来了,这条鱼,大。”
赵霁舟对别的都不感兴趣,自己趴上高台,往下面一看,马道上全是铺子。
尉迟媱正在上面和夜影羽说着,余光瞥见了赵霁舟,正要喊他上来,谁知他两眼金光,抱了个算盘就直奔甲道的晟誉铺子去。
常祈叫人要把他揪回来,安红豆拦住了。他们在这里待得久,看得出来里面的气氛,今日都是些平民。
尉迟媱闭了闭眼睛,迟早把这小子甩回赵府,烦死了。
晚上赵霁舟就来跟安红豆借钱,算盘扒得人眼花缭乱:“安姐,就这么多,我第二天就能回本,第三天赚这个数,这么着,四六分,我四你六,你是躺着赚钱啊我亲姐。”
安红豆隔着烛火看他,把赵霁舟看的手都有点冷了:“马市的时候摸算盘摸不过我,原来你小子装的。”
他岂是比得上账房先生,两个一起算都未必有他快。
赵霁舟嘿嘿笑了一下:“入市先打名号,输了安姐,就区区几百两,我这热闹的名头一出来,都往我那边跑,千两都挣回来了。”
“要这钱干什么?”
“盘鸦宛的铺子。”
安红豆打着扇,冷笑:“鸦宛都傻货?铺子给你,以后就不吃钱了?”
“那多没意思。”赵霁舟怀里一掏,书契都拟好了,“盘他们的铺子,他们供货,我替他们卖,也我四他们六,挣个十两只有四两是我的,这铺子,怎么不好盘。”
安红豆默了半晌:“让利,那你就要挣别的利。”
“对,我要的是他们的铺子,跟鸦宛买得多那我们晟誉挣什么钱?拿了铺子,晟誉的货就能铺得大,我要让我们的货跑起来,而且必须得跑钱,原先的摊主拿了我的银子,就只能拿我的银子去买晟誉的货,以货换货蠢到姥姥家了,钱!钱才是最重要的!得让他们手里拿着晟誉钱,也只得来晟誉的铺上花,跑通了,我们的钱就能进鸦宛人的藏钱罐,他们明白了这道理,能变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