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 这句话总掺杂着似真似假的真情来。
温如琢笑了笑, 却是连自己都难分辨这句话的真意。
她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还有久久难以散去的狂喜,很快, 理智和冷静重新席卷, 他以一种略显忧伤的目光望向她,似乎在分辨, 这句究竟是真情流露, 还是情急之举。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温如琢微笑着看着他,抓住他仅有的一点儿动容。
“放我离开吧,阿珩。”
她有多久没叫过他“阿珩”了?
周思珩很恍惚的想, 他们之间欢愉的时光总是太少,好像从第一次相遇就显得不那么愉快。
人们常说第一面的邂逅注定此生的久久缠绵。
如果能够有选择,周思珩不会把那场风月选作他们的开场。
“皎皎,你下来。”
他温声轻轻哄着她:“你下来,我放你走。”
无尽的夜色之中,男人眼中的深情不作假。
温如琢偏头望了他一眼,算是解脱地笑了笑。
她牵着裙摆慢慢走下来,在下台阶的一瞬间被拉入怀中,
炽热的胸膛,紧随其后的是熟练到骨子里的气息,周思珩双臂紧紧搂住她,俯下身来,不安地在她耳边低嗅。
此时此刻很像某种大型犬类动物。
温如琢无暇理会这些,推了推他的胸膛,“你答应过我的,放我走。”
周思珩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修长漂亮的指骨微微拱起,他低下头,那双迷人的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她。
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是吗?”
也是这一句,温如琢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敢置信地仰头望向他,纤弱的脖颈高高抬起,将一切脆弱暴露在他掌心。
一张方形手帕轻轻盖在她的脸上,周思珩抱着她,垂下的目光潋滟又温柔,像哄孩子一样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你太累了,该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好的,乖宝宝。”
……
温如琢醒来的时候,外面又是一个黑夜。
以至于她有些恍惚,恍惚那个夜晚还没有结束。
只是钟表上划过的指针显而易见告诉她这是新的一天,过量安眠的药令她手脚酸软,提不上任何力气。
勉强撑着手腕从床边坐起来的时候,又不小心牵动帷幔上系的铃铛。
很快,周思珩推门而入。
他一身西装革履,胸口坠着的红宝石胸针熠熠闪光,一丝不苟的袖扣,精英气质浸润到每一丝缝隙里。
看样子刚刚从外面赶回来。
如果说到现在,温如琢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她真的幼稚的有些可笑了。
她问:“为什么?”
周思珩脱掉外套,俯身坐在她身旁,全神贯注地看向她。
“因为我爱你。”
温如琢仰起头,近乎绝望地问,“就因为你爱我,所以我就要失去我的自由和尊严?”
“不。”
周思珩捧起她的脸:“你也爱我。”
他凑过去想要吻住她,温如琢别过脸,冷冷闪躲开,她虽然没再说话,但身体每一个语言都表现出拒绝的意思。
周思珩自然看得很明白。
他没太多生气的情绪,也许因为她在面前就是一切最好的安抚剂。
只是见她挣扎着想要爬下床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怕她伤到自己。
“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药效还没散去。”
周思珩近乎残忍地看着她说:“而等药效结束后,我会锁住你的手脚,在你抛弃离开我这个想法之前,你哪里都去不了。”
温如琢流下眼泪:“你真的已经疯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歇斯底里的大喊,那些汹涌的情绪早就像抽条一样从她的身体里远去。
温如琢开始后悔自己剖白真心,那一句“我爱你”,就算是真心与谎言掺杂,也令面前的周思珩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
她早就该认清他的。
温和又冷漠,长情又寡淡,爱像一把沾了砒霜的蜜罐,令人在烈火烹调中怅然流泪。
走到这一步,她还有什么可较量的呢。
温如琢不再说话,只虚弱地躺回去,苍白一片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
周思珩单手撑在她床边,慢慢地凑了过来,轻轻吻过她流泪的眼睛。
“皎皎,我很爱你。”
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刚刚你想要跳下去的时候,我打算和你一起死。”
“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但你要明白一切都有我,你乖乖的,至少让你的母亲入土为安,回到南城安葬。”
提到卓怜,温如琢的视线终于有动容。
她睫毛颤了颤,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悲伤又重新席卷。
周思珩抱住了她,搂住她全部的脆弱和寒冷。
药效似乎退去了,温如琢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呜咽着一口咬住他的肩头。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白色衬衫泅出血迹,牙关里略过浓重的铁锈味。
到这个时候,周思珩还在纵容着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想哭就哭出来吧,在我这里,你有放声大哭的自由。”
他越是温柔,越令温如琢心里难受。
“周思珩,你像一个恶魔。”
她扯了扯唇角,自嘲道,“而我从第一天就知道,我在和一个恶魔做交易。”
剧团赞助那一次,她心知肚明他要什么。
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咎由自取。
“但我总是心存侥幸,现在,我认输了。”
温如琢耸了下肩膀,当着他的面,开始一件又一件脱自己的衣服。
松松垮垮的睡裙,绑带一拉,就要从肩头滑落。
她脸上的笑意不减,就这样明明白白地看着他问,“你想要做/爱吗?”
“我现在就可以脱掉我的衣服。”
她把欲望说得很下/流,好像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些肮脏的交易。
周思珩心里抽痛得厉害,望着她疏离冷漠的目光,比吞下一百根针还要痛苦。
他忍不住痛苦地质问她:“你非要把我们的关系搞得那么难堪吗?”
温如琢反问他:“不然呢,我们是什么清白的关系吗?”
周思珩把手指压在她嘴唇上,不许她再说话。
他固执地拉上她的衣裙,双手枕在脑下,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这会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
温如琢懒得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自己闭着眼睛睡觉。
大概因为睡了一天的缘故,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回头却和周思珩一双漆黑的眸对视。
她吓了一跳,坐起来开了灯。
起来的时候手还是泛酸,忍不住问他,“你这个药效到底什么时候散。”
“还要一会吧。”
黑夜里,周思珩眸子很亮,问她,“你睡不着?”
温如琢直觉不太好,犹豫着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整个人一腾空。
周思珩双臂撑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上了窗前的花朵形状的吊椅。
突然悬空的高度,摇摇晃晃的吊椅,温如琢心跳错了一拍,下意识紧抓住他的衣领。
“周思珩,你要做什么?”
“睡不着的话,刚好就做点能睡着的事情。”
他有点恶劣地勾起唇角,将她抵在方寸空间,摇摇晃晃的吊椅,吱吱呀呀的响声,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
温如琢使不上劲,警惕地问他,“你想要干什么?”
谁知道周思珩只是在她身旁重新躺下。
今夜难得有月,窄小的吊椅勉强挤下两个人的重量,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温如琢懒得再反抗。
她发现周思珩这个人有自动过滤情绪的功能。
她生气,他会觉得生动可爱。
她发脾气打上他的脸,他也只会觉得这是爱的表达。
总之一句“我爱你”,将他彻底哄到天边。
过了会,温如琢忍无可忍推开他抵靠在她锁骨处的头,缠绵的呼吸勾得她发痒,再清浅的呼吸咫尺的距离也被放大。
她看着他低声道:“你想做就做。”
“没必要一直这样……”
周思珩慢条斯理抬起头,月光笼罩下的面庞温柔,鼻尖一抹晶莹闪亮。
故意问她:“哪样?”
温如琢说不出口!只觉得满身脾气都打在了棉花上。
恢复了点力气的手脚开始推他,她的胸膛被他呼出的热气吹得热腾腾的。
而周思珩像一只小狗,一直到处亲她。
一开始只是吻了吻她的耳垂,后来见她懒得反抗,变本加厉起来,渐渐流连往下。
花园里的玫瑰花沾染了韩涔涔的水露,在风里摇曳着压下枝节。
周思珩将她纤细腰身从布满荆棘的玫瑰丛里捞出来,压着她在吊椅上一起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