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一个人站在门口迎接她,头发微微侧分,垂眸望过来的目光敛满笑意。
好像看一眼就令人心动。
温如琢心慌意乱地移开眼,后知后觉的青春期被他激的萌发起来。
她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进来吧,我家里平时没人。”
温如琢“哦”了一声,随口问,“你爸爸妈妈也不在这儿吗?”
“他们在港岛,平时不过来。”
“我爷爷觉得他们会溺爱我,所以不许他们和我接触。”
那也蛮可怜的。
温如琢抿住唇,莫名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仰起头望着周思珩问:“你会不会有一天把窈窈丢下来?”
“不会,你可以监督我。”
周思珩轻笑一声:“何况窈窈就放在你眼皮子底下养,我怎么敢丢?”
温如琢这才安心。
在她看到,窈窈放在周思珩家里是个两全之策,他们两家挨得极近,她想看它,翻个墙就能看见。
前一周她翻墙偷偷看窈窈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后来周思珩找来了工人,在墙角下开了个小门洞。
这下窈窈也可以钻过来找她玩。
温如琢觉得周思珩这个人还不错。
年纪比她大几岁,看起来不着调,做起事来却很靠谱,只是他常常望着她发呆,好像在透过这幅躯壳看另一个人。
她问过他原因。
周思珩说:“因为你很像我妹妹,她和你一样大。”
他还拿了一张照片给她看,温如琢打量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眼睛大而明亮,尖尖的鹅蛋脸精致又流畅,浓密的野生眉微微扬起,是那种介于明艳和甜美之间的漂亮。
和她除了年龄,好像也没什么相似吧?
出于礼貌,温如琢没把这话说出口,她随口道,“哦,那你把我当你妹妹吧。”
周思珩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那么作为妹妹,是不是要告诉哥哥哭鼻子的原因?”
他忽然俯下身来,低哑的声音,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沙砾感,像手指揉过琴弦一样的感觉。
温如琢浑身一震,被他呼吸撩拨过的耳膜开始发烫。
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加快,她不明白这样的感觉,只是倔强地扬起头告诉他:
“没什么。”
“哦,没什么。”
周思珩把她这句话又重复一遍,尾音勾得懒洋洋,天生一副坏秉性,让人招架不住。
“没什么你哭的那么惨,眼泪要把整座太平山顶都淹没。”
温如琢虽然没去过太平山顶,但也知道他用了多夸张的语气。
“我哪知道你躲在门后偷听。”
她有点气愤地说:“如果有人,我一定不会哭的。”
周思珩却说:“哭出来比不哭要好很多。”
温如琢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他低下头扫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意味深长,“我的……妹妹。”
顿了下,慢条斯理说,“她就不会哭,有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久而久之连开心的感觉都体悟不到。”
“所以我情愿她刁蛮任性,感到难过的时候就嚎啕大哭,我不会觉得她掉眼泪的样子很脆弱,相反,我会擦掉她的眼泪,听她所有的难过。”
在这一刻,温如琢有点羡慕周思珩的妹妹。
不过生活再苦再难,至少也有个可以依靠的哥哥。
“所以,作为你的哥哥——”
周思珩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没什么重量,话也轻飘飘的荡过来。
“你有什么委屈,也可以尽管跟我说。”
第93章
委屈这种东西。
遇不上心疼你的人, 说出口其实也没什么用。
温如琢早就学会了擦干眼泪继续干活的道理,所以后来她连哭泣都会感觉是一种浪费时间。
“你听过我唱戏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语气近乎冷静地说, “我脚受伤了, 以后可能都唱不了了。”
这也是她这一整个寒假都待在家里的原因。
她不再需要去训练, 不再需要保持乐感,只是单纯的,待在家里养伤。
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人生原本确定的方向被打的一团乱, 甚至卓怜考虑将她从女校转到正常的中学复读一年,以备战接下来的中考。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如琢哭的不成样子。
她很少忤逆,那天却发了脾气, 哭着不肯,决心要走这一条路。
“皎皎, 你的身体最重要。”
卓怜看着她说:“就算你继续走这条路,你的脚腕也要养一年半载, 你觉得你能等得起这个时间?”
“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最终, 温如琢妥协了。
她一直总是在妥协着。
小时候,因为父母职业的关系,她被直接打包送进了戏剧院。
等到她好不容易喜欢上昆曲的时候, 命运又给她这样一击。
为什么她妥协了, 还要感到痛苦?
这是温如琢不理解的事情。
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她竭力做到最好, 那个以她为傲, 希望她登上世界舞台的父亲还不愿意回家一样。
人生其实大部分事情都是没意义的。
谈恋爱是,结婚是,生下一个血缘相依的孩子也是。
温如琢不服气。
不能练舞的日子她时常抱着一把琵琶在院子里弹, 弹到手指磨出水泡,她在痛苦中自虐。
周思珩安静地听完她的故事。
少女的声音很轻柔,明明说的是气愤的事情,话语里却听不到一点儿情绪。
她理解所有人的痛苦,理解卓怜的不容易,却唯独忘记了理解自己。
周思珩慢慢看着她说:“皎皎,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多做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喊她在原地停住,自己转身折返回家,拉开抽屉取了一瓶药酒出来。
其实前几天他就注意到这姑娘的脚腕有点肿胀,只是她不说,他装作不知道。
原来这就是温如琢的少女时代。
周思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在她震惊的目光下拎起大衣缓缓蹲下去。
他卷起她的裤腿,看那一截冷白纤瘦的脚腕已经肿的老高,看得出恢复的不太好。
因为混乱的家庭关系,连卓怜都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他把掌心搓热,带着刺痛感的药酒缓缓揉上了她的伤口。
温如琢“嘶”了一声,下意识抬腿往后躲。
周思珩手一抬,将她脚腕牢牢握住,不许她逃离半寸。
她的空间都被他强势呼吸掠夺,温如琢屏住呼吸,颤着眸子低头看他。
眸光扫过他的眉眼,一寸寸,她忍不住抚上他的眉心。
“周思珩。”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周思珩手里的动作顿了下,垂下的肩背颤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是么。”
他轻轻问:“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有一瞬间,温如琢敏/感的听出来他这句话隐藏的汹涌情绪。
他在期待,又好像还有点害怕,所以把主动权又抛给她。
“没有。”
温如琢摇摇头:“只是觉得你人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听到这话,周思珩简直要笑出声。
他低着眸,心想二十岁的温如琢知道她会说出这话么。
二十岁的她初次见到他,恨不得立刻就逃跑。
所以,这就是她先爱上程嘉铎的原因吗?
不过很可惜,这次他先出现。
周思珩站起来,指尖缭绕着药酒的清香,发烫的指尖牵住她的手,
吊儿郎当道:“走,哥哥带你回家。”
*
对于温如琢多一个哥哥这件事,卓怜乐见其成。
她这些年身体状态不容乐观,照顾女儿的心力也大不如前。
周思珩这孩子她提前也打听过,比自家女儿大五岁,拿下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成绩优异的没话说。
出于活络,她时常主动邀请周思珩来家里吃饭。
而温如琢也从一开始的抵触变得渐渐接受起来。
毕竟周思珩照顾她,真的无微不至。
他似乎了解她的一切,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开心的时候也明白她从不和其他人说的小心思。
积雪消融之时,温度直转急下。
温如琢站在门口捏雪球,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周思珩不知道看了多久,怀里抱了件披肩盖在她身上,披肩很重,拽着往下垂。
他抱着手臂定睛看了会,干脆对折一拉,在她胸前打了个蝴蝶结。
好好一件漂亮的围巾被扎成这样。
温如琢嫌弃地说:“我给珍妮戴的围巾系法都比你这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