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很痛苦,又无能为力,只好抱着膝盖难过的哭。
北风呼啸着从门缝间钻进来,刮得人发疼,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不明朗的脚步声。
担心是卓怜回来,温如琢立刻站起来,发麻的双腿害得她一踉跄,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翻涌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拾完毕,她抬起眸,就这样撞见一双含笑潋滟的眼眸。
周思珩一身黑色大衣,手撑着门框,不知道低头打量了她多久。
这会儿四目相对,也丝毫没有心虚的神态。
反倒是带着纵容的宠溺哄她——
“是谁家的小朋友躲在这里偷偷哭鼻子?”
第92章
“你是谁?”
温如琢站起来, 警惕地望着他,杏仁一样的眼眸瞪圆,鼓着脸, 像个气恼的仓鼠。
周思珩还没见过这么个样子的温如琢。
他有点被可爱到了, 忍不住蹲下身来, 笑着逗她。
“你猜我是谁?”
温如琢:“我为什么要猜你是谁。”
周思珩学她说话:“那我为什么要猜你为什么要猜我是谁?”
温如琢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这句话,小姑娘手一抬,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然后伸出手将他推出门外。
面前的门“啪嗒”一声,不带有一点儿犹豫的关上。
这是十八岁的周思珩,头一回吃的闭门羹。
他哼笑了一声,没觉得有多生气, 倒觉得这个年纪的温如琢脾气大得很。
他并不急于一时走近她,毕竟他们来日方长, 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
*
回去以后,周思珩查了一下有关温如琢的事情。
他知道她在邻县的女校读初中, 平时周末才会坐车回来一趟, 也知道她的父母都是本地戏剧院有名的演员。
只是家道中落。
母亲因为生她的时候留下了后遗症,从此再难登台演出。
父亲跑到港澳做生意投资,结果染上赌博, 散尽家财。
温如琢的青春期称得上坎坷而又不幸。
所以长大后她才会连哭泣都压抑。
周思珩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恰好, 周庭云推门而入。
看见散落一桌的资料,老爷子随手捡起几张扫了眼, 眯着眼打量道:
“这不是隔壁那家的姑娘吗?”
周庭云见过几回那姑娘, 人长的水灵,年纪虽然小,但已经那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他能记住她, 因为她眉眼间总有几分段梅英的风采。
“是。”
周思珩目光坦坦荡荡望过来,这会他不假思索,直截了当。
“我喜欢她。”
结果因为他太直接,周庭云“扑哧”一声笑出来,“人姑娘才多大?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思珩不再说话。
不管是二十五岁的他,还是十八岁的他,自始自终,周庭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他不再把时间放在这种虚无的家庭关系里,倒是把心思都用在研究温如琢的喜好这件事上。
终于,在一个阴影爬上屋檐的深夜,周思珩听见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来轻轻的琵琶声。
琵琶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像某个小女孩难以诉说的万千心事。
周思珩双手插兜,目光越过高墙,心像风筝线飘过去。
也许他真有十八岁的意气风发。
周思珩把袖子挽上去,从院子里找了两把椅子,堆叠在一块。
高度差不多了。
他也学起了轻佻孟浪,就这么趴在墙边,听她弹琵琶。
一片朦胧的月光之下,温如琢一身毛呢旗袍,微抬着腿,怀里抱住一扇琵琶,细长的手指一抬一落,气质娴静。
周思珩心里发痒。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抬起手就拍了两张。
结果黑夜自动触发了闪光灯,在一片炫亮的闪光下,温如琢抬起头,带着一副迷惑的面孔看向光源处。
又是他。
白天的时候,温如琢无意听卓怜提过他。
她知道他叫周思珩,从港岛过来度假,是个家里很有钱的大少爷。
所以做事肆无忌惮,毫不顾忌。
和她这样的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温如琢别过头,抱着琵琶打算回房间。
见她要走,周思珩低低唤住她。
“皎皎,等等。”
脱口而出的称呼,却令温如琢愣了一霎那,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仍是警惕地望向他。
“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名字?”
“你师傅告诉我的。”周思珩微微一笑,“我爷爷和段教授是至交好友。”
温如琢:“就算他们认识,你也不可以这么叫我。”
周思珩从容地说了句“好”。
他不意外她对人的戒心。
在一片泥泞和沼泽里长大的姑娘,是不可能像云朵一样柔软的。
周思珩翻身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肩头上的灰,他信步走过来。
偏过头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温如琢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客人没有一点警戒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分外熟悉。
就好像她看过这双眼睛无数次一样。
“我来给你递钥匙。”
周思珩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段教授今晚要在医院陪护,说麻烦你去她家里给小猫喂一下饭。”
看来周思珩的爷爷真的和段老师认识。
温如琢戒心微微打消了点,她垂下眸,沉默的接过这串钥匙。
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有点怕黑,所以离开的时候没有关掉客厅的灯。
周思珩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垂下来完全笼罩。
温如琢注视着他的影子,心不在焉地踩着,心里在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为什么突然要闯进她的生活里?
更要命的是,她对他的接近,不仅没有抵触,还有好奇的探究欲望。
段梅英的家走两步路就到,拧开门锁,温如琢一开门,就听见“喵”的一声,一辆半挂小猫撞进她怀里。
周思珩被吓了一跳,看清以后,低嗤一声。
“这大肥猫。”
温如琢瞪了他一眼:“不许这么说我们窈窈。”
窈窈?
周思珩哼笑道:“你给这只猫取名叫窈窈?”
温如琢抱着猫看着他问:“怎么了,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
“只不过……”后面的话周思珩没说,他双手插兜,想起他们的女儿来。
他们的女儿小名叫窈窈,周思珩还记得温如琢抱着孩子的样子。
他还记得她温柔地说:“窈窕淑女,她就叫窈窈。”
原来这个小名也有出处。
周思珩轻声问:“你很喜欢这只猫吗?”
“对呀,窈窈是我在剧团垃圾桶里捡到的,只不过我妈妈身体不好,猫毛会刺激她过敏。”
提到这只猫,温如琢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她舀了一大碗猫粮放在院子里,略有伤感地说,“段老师经常要去外地表演,寒假结束以后我也要回家了。”
“妈妈只能来给窈窈喂点吃的,它又要一个人了。”
南城的冬天很冷,是伴着阴雨的湿冷,有很多猫生命不过春来到冬去。
温如琢所能庇护她的,也不过短短一个月寒假。
她就是这样的渺小和无力。
在爸妈吵架的时候,也只能躲在角落里难过。
想到这儿,她胸腔处又发闷了起来,整个人情绪垂落下去。
蹲下来和窈窈玩了一会。
周思珩冷不丁出声:“或许,我可以帮你养窈窈。”
温如琢:“你怎么养?”
“我家一直有人,你可以把窈窈放过来,有空过来看它,还有,我很有钱,可以给它最精心的照顾。”
短短一句话,诱惑却不小。
温如琢伸手摸着窈窈的脑袋毛,其实心里已经很心动了。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钱的重要性。
温如琢义正严辞地说:“就算你有钱,也是要经过我的考察的。”
不然她不会轻而易举把窈窈交出去的。
温如琢保证,要给窈窈找一户平安幸福的人家,要让它成为全天下最快乐的小猫。
周思珩求之不得。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家的钥匙,迫不及待扔进她掌心,连笑容都染上恣意。
“欢迎你随时来。”
*
窈窈正式入住周家那一天,温如琢在那儿待了一整天。
来之前她还有点局促,不仅仅是窈窈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就连她也是第一次来这位邻居家。
在心里排练了好几次进面打招呼的场面,结果统统都没有派上用场。
周思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冷清清的一个大院子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