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月,周庭云比之前憔悴太多,他知道就听过一个说法,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气,当某一天这个气消了,精神气也就不再了,人也就要走下坡路了。
“爷爷,您怎么来了。”
白天人太多,一窝蜂围绕在病床前,那时候周思珩远远和周庭云对视过一眼。
他以为老爷子不会再来了,毕竟有些事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没想到下午周庭云又重新造访。
“公司的事情我打算撒手不管了。”周庭云拄着手杖说,“交给你我很放心,阿珩,终归还是爷爷欠了你。”
所有的事情用“欠”这个字似乎有轻飘飘一笔勾销的意思。
周思珩笑了笑,脸上没什么大表情。
其实按照他之前的性格,他是要问一问周庭云,为什么对他和周同天的斗争坐视不理,为什么要任由他们父子争斗相残。
不过答案似乎很明显,这就是他一贯的手段。
周家就好像一个古老枯朽的封建王朝,周庭云高高在上的掌握全部权利,他不插手任何争斗,要用自然淘汰的方式为家族选一个最优秀的继承人。
从出生那一天起,周思珩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他失去了童年的全部快乐,被带在身边学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和手段。
“恒庭我打算交给Micky管了,她很有能力,只是一直没有平台而已。”
周庭云默了一瞬,大概心里还是芥蒂梁暄妍的身份,还是个女孩。
只是他现在年纪上来了,就算想要管也没什么心力。
只是顺从他说:“一切你看着办就好。”
周思珩继续说:“恒庭没什么大发展了,房地产在走下坡路了。”
“爷爷,属于你的那个下海捞金的时代就要结束了。”
周庭云浑身蓦然一震,他的视线模糊着,仿佛想到自己刚来到港岛单打独斗的时候。
港岛是一座华美而悲哀的城。
那时随手捞起的不是金子就是一场浮梦,他缺少进场的资本,于是主动娶了能够助力的妻子,一步步打拼站稳脚跟,最终得到家族的认可。
那么到最后呢?
回过头来看一看,时代的浪潮会把一切财富席卷而走,而他身边孤零零的,没留下任何人。
周庭云猛的咳嗽了两声,咳的连拿手杖的手都不稳。
他说:“我打算回南城养老。”
周思珩“嗯”了一声,没再应答。
话题到这儿就算结束,花园里再度恢复安静的氛围,世界上所有感情都再度抽离,周思珩闭上眼睛,等着温如琢回来。
他等了一会,怎么也等不到她回来。
低头手表看了又看,终于不耐烦地“啧”了声,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刚走出大门口,看见温如琢从一辆车上下来,从驾驶位上走出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快步跑到副驾驶开门。
男人。
周思珩眯起了眼睛,危险的光芒闪烁,他就这样冷眼看着他们。
直到温如琢笑着走过来,当着男人的面挽住他的手。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第88章
088
周思珩心里爽的不得了。
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挑起眉,还算满意地哼笑一声,扬起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 炫耀似的晃了晃。
破天荒主动介绍自己。
“你好, 我是周思珩。”
“周思珩?”
男同事愣了一秒钟, 随即张大嘴巴,忍不住满脸惊愕,连说话都结巴, “是我知道的那个周、周思珩吗?”
港岛大佬周思珩!
“他居然是你的男朋友。”
男同事比了个大拇指:“温老师,你真是深藏不露。”
温如琢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
其实她不想让同事送她回来的,一来家里供了个醋包, 二来是进入学校后她有意保持低调,甚至连在互联网出现的频率都变低。
却没想到遇到元旦假期高峰期, 再撞上晚上高峰出行时间,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不得已也只能麻烦同事帮忙送她回家。
下车以后她都在小心翼翼观察周思珩的表情, 他表现还不错, 没什么太大反应,那双薄情寡淡的眸子自上而下打量着,算不上太友善的目光。
不过他待人向来如此倨傲姿态, 而男同事看见传闻中的人物激动不已, 一直不停翻找口袋里的纸笔,恨不得现场要一张签名。
这可是活脱脱的人脉, 随便手里漏一点机缘, 说不定就能让他跻身富豪列表。
温如琢没注意到同事心里的小九九,只感受到握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近,很快, 周思珩的手臂紧紧缠绕在她的腰上,越箍越紧。
他俯下身,呼吸密密麻麻碾过她耳后,激起一阵微小的颤栗。
“快让他滚。”
“皎皎……”他低低沉沉地唤她,“我受不住了。”
温如琢深知这是他忍受的极限了。
她赶紧说:“那个,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明天我请你喝咖啡。”
男同事赶紧说:“不客气不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人一走,温如琢就被周思珩拉进房间里。
他搂着她的腰抵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开始吻她。一下、两下,三下……只要她张开唇,表现出一点想说话的念头,呼吸就立刻被吞没。
温如琢瞪着眼睛看向他,怀疑他在恶意报复!
终于亲到她气喘吁吁的时候,周思珩放过了她。
他还保持着搂住她的姿势,指抚抹了一把唇角,定定地看着她笑。
温如琢不好意思地推开他,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沙发微微塌陷一角,她整个人重重地坐下去,用手扇掉脸上的燥意。
周思珩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望过来,眸子里的意思很明显——我们做都做过这么多次了,亲一下还害羞?
哪有人接吻掠夺感会这么强?不像吻住她的嘴唇,倒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温如琢摸着发烫的耳垂,不再理会他,决定先上楼洗漱。
上楼前她随口问周思珩:“我的房间在哪?”
周思珩没应她,只是陷入沉思。
他很少有这样在外人面前如此专注的时刻,长眉微拢,似乎在思索某个极其重要的事情。
温如琢停下脚步问:“阿珩,你在想什么?”
周思珩抬头看着她说:“在想要在哪里办一场求婚,把我的身份升级一下。”
“这样下次你就可以向别人介绍,我是你的准未婚夫。”
温如琢朝他勾了勾手指:“那你想听我的答案吗?”
周思珩挑了下眉毛,没说话,却已经自觉弯下腰,将视线与她齐平。
温如琢微微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的答案是……”
“你想得美。”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就飞快跑上楼,一时间旋转扶梯上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周思珩在原地愣了一秒钟,从来没有人如此戏耍过他,他忍不住哑然失笑,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慢悠悠道,“慢点跑。”
“今晚跟不跟我睡觉?”
温如琢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不,你身上还有伤。”
周思珩跟在后面懒洋洋的说;“我伤不碍事。”
只是没有人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听不见。
周思珩吹了声口哨。
嗯,她就是故意听不见。
秉持着这个想法,夜晚的钟声敲响,他推开了温如琢的床,带着湿漉漉的水意钻上了她的床。
温如琢睡的本来就不太沉,换了客卧新的床总是觉得不舒服,夜半感觉燥热难挡,被子里好像钻进一只毛绒绒的小狗。
她伸手一抓,抓到小狗卷发,有些挠手。
尝试挣了挣,却怎么也驱散不了热源,到后来她迷迷糊糊伸手往下摸,迟钝的大脑慢慢反应过来。
一瞬间所有睡意消散,温如琢在夜色里蓦然出声。
“周思珩,你怎么睡在我大腿上?”
“是吗?”周思珩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来,鼻子亮晶晶,故意揉了揉眼睛,带着点迷惑的神色说,“可能是我梦游了吧。”
温如琢咬牙切齿说:“梦游你会来不熟悉的卧室?”
周思珩随口胡诌:“可能是因为闻到你的味道了吧。”
他嗅了嗅,分外无辜道,“都怪你洗澡时用了玫瑰沐浴露,身上好香。”
难道还是她的错吗?
温如琢已经被磨的没脾气了,她用脚尖踢了踢他,“回你自己房间睡。”
谁知道周思珩忽然皱起眉,惊呼出声。
“好痛。”
温如琢立刻坐起来,忽然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的事情,也不知道刚刚她没轻没重的一脚踢到哪里去。
她赶紧开了床头一盏灯,掀开被子让他重新坐起来,开始仔仔细细检查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