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感受真的有如此重要吗?
今时今日,温如琢哭着大喊,“周思珩,我原谅你了。”
“只要你活着,我们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
我原谅你。
我们重新开始。
我也重新爱你。
周思珩,一个港岛风光璀璨的男人,倘若为他谱写墓志铭,温如琢一定会泣血写下——情愿他一生风流浪荡,也不要他为爱痴狂。
*
火灾现场一片废墟,什么都没留下。
抬出来的几句尸骨面目无存,很难辨认。
事后相关部门鉴定这场事故是由于打斗过程中不小心踢翻化学工厂里的部分燃料引发的爆炸,在同一天旁边的化工厂也发生了同样的爆炸事故。
该事件得到社会公众广泛关注,这一片长久失修的郊区地带也被正式纳入政府管辖领域,进行危险排查和清理。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相关部门请温如琢去辨认尸体。
虽然周家没有出来表态,但联系相关受害名单,有关周家内部夺权牺牲的言论早已蔓延出去。
作为负责人的周庭云站出来引咎辞职。
在这场斗争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他已经很老了,老到握着手杖的手微微颤抖,连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
周庭云仰头看着天,忽然惊觉港岛已经不是他所处的时代,他的一切手段都已经老套,犹如他这个迟暮之人,都在渐渐的被时代所放弃。
作为港岛最耀眼的存在,周思珩的忽然死亡惹得港圈媒体竞相报道。
得知这个消息的施鸿敏崩溃大哭,居然一病不起。
温如琢这个时候却很镇定,现场的火被灭掉以后,她领着陈雨生在里面的废墟里找过。
刺目的烟灰晃了她的眼睛,吸入的气体令她忍不住咳嗽,咳到瘦弱的脊背止不住颤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她就趴在地上找。
指尖冒出血,最后还是陈雨生看不下去,拉着她要离开。
温如琢摊开掌心,在废墟里挖到一枚怀表。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周思珩从不离手的东西。
他们第一次邂逅,在港岛大剧院,那时候他轻佻又风流,俯下身揽住她的腰,缀在口袋里的老式怀表下垂,银色细链就这样代替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那时候她觉得他孟浪,是个十足危险的男人。
怀表上有一小块空缺的地方,温如琢知道,那里曾经镶嵌一枚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在她登上巴黎航班的那一天,这枚宝石忽然出现在她的包包夹层。
他的声音就好像在她的耳边响起:“没钱花的时候就当掉。”
“这样至少有一天看见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过的不好。”
周思珩深情地看着她说:“到那时,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来。”
也许情愫自那个时候就明晰。
这个心细如发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明白她所有的倔强,明白她不敢轻易开口的自尊。
他不吝,乖张,有很多令人难以忍受的坏脾气。
却又如此真情地爱着每一寸的她。
这几天沈绵意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温如琢没怎么哭,她自己却哭肿了双眼,大概也是因为同情。
同情她年少丧父,青年丧母,好不容易有个携手共度的人又再度失去。
沈绵意抱着她说:“皎皎,你还有我。”
温如琢摇摇头,坚定地说,“我不相信他会死。”
门外,梁暄妍和陈雨生在外面踌躇不决。
“要不然还是不要让皎皎去了,她去看了得多伤心。”
梁暄妍拳头紧握,下唇死死咬住。
“我真的不敢相信,大伯居然是这种人,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要下死手。”
陈雨生感慨道:“他想要除掉珩哥,给剩余的儿子铺路,却不知道他死后树倒猢狲散,那群不成器的儿子跑的跑,连收尸都不帮他收。”
梁暄妍问:“那些人呢?”
“跑了。”
陈雨生冷笑道:“不过我不会放过他们。”
“辨认尸体这件事,还是我去吧。”
他擅自做下这个决定,去确认心爱的人死亡,这是一件无比残忍的事情。
陈雨生想到周思珩最后的叮嘱,情愿由自己来承担这些。
却没想到温如琢推开门,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她姿容略显憔悴,头发整齐地披在身后,披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全身见不到一点色彩。
“我去吧。”
温如琢语调平缓:“除了我,大概也没有人能辨认出他。”
一场大火将一切烧个干净,连同面容也一起。
这是温如琢第一次直面尸体,白布打开的一瞬间,刺鼻的气体,模糊的面孔,绕是做足心理准备,她还是几度干呕,最后忍不住跑进卫生间呕吐。
出来的时候,公司的几个董事经理将她团团围住。
面容关切地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周思珩?”
温如琢读不懂这些人的弯弯绕绕。
她扶着墙沉静地说:“我再进去看一眼。”
有了之前的视觉冲击,再重新看时状态已经好很多。
这具尸体没有被完全焚烧,除了面容模糊不清,身体还算完好,隔着一段距离,温如琢指尖虚虚点上心脏的部位。
她还记得周思珩在这里刻下一串她的名字。
于他而言,她是一场风月之中无端坠落在他心头的金色蝴蝶。
想到这里,熟悉的阵痛感又席卷她整个人。
温如琢痛得直不起身,慢慢走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我看过了,这就是周思珩。”
她扭头对陈雨生说:“剩下的事情就麻烦你处理了。”
陈雨生愣了一下,语气如常“嗯”一声。
剩下还有什么事?
风风光光操办一场葬礼,看清这路牛马蛇神的丑态,然后一击致命,要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三天里温如琢闭门不出,港岛传出她伤心过度在家修养的消息。
而陈雨生和唐钰洲合力将整个恒庭清洗,旧势力被扫荡一空,属于周同天的时代落下帷幕。
后知后觉的投资者隐隐嗅到一点釜底抽薪的味道。
这样干脆利落的手笔,很有从前那位周大少爷的手段。
*
重现见到周思珩那天,港岛恰好进入1月。
又是一个新年,别墅门口噼里啪啦炸起烟花,是沈绵意和周澍嘉两个人在门口乱扔,他们两个人玩不来温情的仙女棒,拿一种摔在地上就响的小玩意互相往对方身上砸。
这一天,温如琢指挥大家给庄园门口贴上新对联。
她还给周思珩房间门上贴了一个自己亲手剪的窗花,上面剪了平安两个字,希望他早点平安,苏醒过来。
沈绵意摩挲着下巴欣赏了一会。
实话实说:“你这剪的,有点像要镇压他。”
“要不然我给你们剪个喜字贴上去吧?”
她开玩笑道:“我看今天就是个黄道吉日,要不然你俩直接洞房?”
温如琢忍不住说:“你对一个病人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沈绵意说:“医生说他只是脑子受到冲击,暂时昏迷而已,身体还是有知觉的。”
她敢保证,周思珩巴不得被这么对待。
这个长夜注定不会宁静。
温如琢把所有人都赶到楼下跨年,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陪着周思珩。
前段时间唐钰洲突然带了个人进来,也许是心有所感,那天夜里她忽然惊醒,走下楼恰好和他们一行人面面相觑。
唐钰洲脸上扯了个难看的笑容。
“对不住啊,珩哥之前交代说没醒来之前别告诉你,省的你担心。”
“所以你就让我误会你死掉了是吗?”
温如琢坐在他身边,忽然生气地拿起手机。
她贴着他耳边说:“周思珩,我已经定好机票了。”
“今天晚上如果你还不醒来,明天一早上我就坐飞机离开。”
“我要回南城,搬到一个你怎么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从此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说完这句话,零点的钟声敲响,关了一半的窗户涌出了风,将她贴着的窗花吹的簌簌作响。
温如琢站起来,打算去关窗。
起身的一瞬间,衣裙却被轻轻的抓住。
她愣在原地,低头往下看,看见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握住了她的衣角,再往前看,是周思珩一双温情脉脉的双眸。
“皎皎,你想要逃到哪里去?”
刚醒的嗓音略显低沉,他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温如琢眼眶涌出热泪。
她立刻蹲下来,整个目光完全集中在他脸上,觉得眼前似梦非真。
周思珩低低地笑:“闭眼前,我听到你说你爱我。”
他还记得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