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盘又轮到周思珩这里。
他拿起来,漫不经心在手里把玩,视线斜斜看向后方的温如琢。
她此时此刻目光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攥紧的手指,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他的关心早就超过一般人。
周思珩笑了笑,语气更加笃定地看着她说,“你就是爱我,皎皎。”
说完这句话,周思珩手指略一拨转,又是一次交换,他还是平安活了下来。
温如琢的一颗心却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紊乱到一种快要失序的状态,恐惧令她能话都很难说出来,只剩下快要罢工的大脑还在工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温如琢深深闭上眼睛,觉得今天正是一场超越底线的疯狂,她的心快要跳出来,在勉强维系的震惊中努力摸清楚这场游戏的运行规则。
这是一场纯靠运气的赌博。
弹匣里只放一枚子弹,六次轮换机会,看谁是被眷顾的幸运儿。
温如琢忍不住大喊:“你们疯了吗?”
居然连生命都能当赌注。
场面又陷入了凝滞状态。
看着对面,周思珩笑容讥讽。
“怎么,吓得手都开始抖了?等会要不要哭着转头投入你daddy的怀抱?”
已经是第四枪了。
生与死的概率被缩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混血儿的手都在抖,然而到了这个关节点,再想要临阵逃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下唇都咬出鲜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继承人的诱惑就在眼前,一狠心,他也扣下扳机,用生命作赌。
命运的指针又回到周思珩这里。
生与死。
只剩下这两个选择。
周思珩挑了下眉毛,饶有兴致地转过头问她,“皎皎,你觉得我会生还是死?”
温如琢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大脑彻底罢工,思维彻底乱序,她微微张开唇,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吐露半个字。
她喃喃地说:“周思珩,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周思珩微微一笑:“我死了,你自由,我活着,你幸福,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八年前,我不是真心实意放过你。”
也许是临死之前的最后告别。
周思珩把所有实情告诉她,朦胧的灯光,他的声调难得温柔,望她的目光笼罩着一层蒙蒙情意,还是熟悉的猛烈。
“只是雨生跟我说你恨我,如果把你强留在身边你永远不会爱上我,就让时光冲淡一切,再次相见,希望你重新爱上我。”
他即将叩动扳机。
在千钧一发之际,温如琢朝他大喊——
“周思珩,我爱你。”
“我早就爱上你了。”
她语调高高扬起,整个人处于一种绝望的崩溃之中。
“我不敢承认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我现在真的明白我爱上了你,所以年年许愿你要更加幸福更加风光。”
“如果你这次死掉,那我就去跳维港和你同生共死。”
真是难得听她说这一番感天动地的剖心话。
周思珩脸上终于收敛不住笑意,他仰着头,哪怕生死关头面前也甜蜜。
“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就在这毫厘瞬间,温如琢终于从绳索里挣扎出来,她不顾手腕捆缚的疼痛,用尽全部力气撞开面前的人。
周同天被她大力撞到在一旁,她顺势捡起落在脚边的刀,握在掌心随时就要防卫。
那位瘸腿的混血儿最早注意到这个动静,他的目光猛的一变,仗着体型差朝她扑了过来。
现场霎时间一片混乱,陷入扭打之中。
周思珩见状,抬起手,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一枚子弹发出,不偏不倚打在混血儿另一只完好的腿上。
只听到惨叫一声,掐住温如琢胳膊的那只手蓦然卸力,她下意识瞪大眼睛低头看,却一把被拉入男人的怀抱。
清浅冷香,翻涌的戾气,周思珩揽住她腰身的手臂如同钢铁紧紧箍住,他轻轻捂住她双眸,遮挡住所有血腥。
然而第一次,她却觉得这禁锢令人安心,也令人渴/望。
原来在某种程度上。
她也需要他的爱。
温如琢仰头看着他,忽然一切都明了。
“阿珩。”
她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周思珩环着她的腰微微俯身,好似贴在她耳边呢喃。
只有温如琢听见他飞快语速叮嘱,似乎打定主意这次要鱼死网破。
“雨生他们在门外接应,等会找到机会你就跑出去。”
温如琢情不自禁问:“那你呢?”
周思珩只对她说:“皎皎,你幸福比我幸福更重要。”
说完这句话,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松,周思珩迈开步,将她护在身后,直面周同天目光,气势不输。
他只单身匹马进来,就已经将局面搅动的一团混乱。
周同天恨的牙痒痒,决心速战速决。
周思珩却在这时候说:“阿珍没有死。”
“我知道她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周同天愣在原地,把所有的思考抛之脑后,他飞快问,“她在哪里?”
“爷爷给了她五百万离开,她选择去瑞士定居,发誓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周思珩高傲地抬起下巴,看他目光如同看一只可怜虫。
“这么多年你找不到她,只是因为她不想见你而已。”
“不,怎么可能。”
周思珩残忍地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你。”
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只是提前打探好的蓄意为之。
年少时旖丽的爱情,终究是他一个人可怜的幻想。
周同天被这个事实冲击,整个人不敢置信向后退两步,他们是情比金坚的恋人,如果不是因为家族的拆散,又怎么可能分开。
也是趁这个时候,周思珩猛然将温如琢推出门外。
他把所有求生的机会留给她。
在最后,唇角微微蹭过她的脸颊,温如琢不敢置信地回头过,看那扇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而周思珩选择留下来独自抵挡所有人。
他那双轻佻眼眸不变的神情,璀璨如同港岛霓虹灯光闪烁。
在最后关头,这个风光无限的男人为她低头,为她臣服,为她甘愿付出一切。
周思珩看着她的眼睛说:“皎皎。”
“我爱你,生死不悔。”
第86章
086
十八岁成人那一年,温如琢曾经好奇地问卓怜,什么是爱情?
卓怜回答她:“真正的爱情就是你情愿为一个人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情愿把他的幸福凌驾在你的幸福之上。”
“我们皎皎长大以后就要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要找一个不舍得令你落泪的男人。”
长大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温如琢都在致力于践行这句话的后半段。
但她忘记了幸福的真谛是纯真的爱。
在此时此刻,她忽然品味出来周思珩全部的爱。
如果爱情也如香水有前中后调,那么他的爱必然是骤雨狂风后的另一份平淡。
他爱她,要比爱自己还要爱得多。
而她空缺的仿徨的心,正需要这样丰沛的情感充盈。
废弃工厂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音。
温如琢被一道滚烫的热流抛出去,又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膝盖磕在了碎石子路上,泅出一大片血迹,然而她顾不得疼痛,拼着力气又往回跑。
在她跑出来的那一刻,这件工厂就爆出了浓浓的火烟。
匆匆赶过来的陈雨生也被这幅情景吓到,快速拨打救援电话,对着身后的一干人大喊,“快去救人啊!”
“周思珩还在里面!”
温如琢大喊道,燎燎火光越烧越烈,她心里一抽又一抽的疼。
她顾不上任何,自己一个劲往前冲。
陈雨生张开手臂拦住她:“温小姐,现在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珩哥进来之前叮嘱过我,说……说万一他死了,要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你。”
周思珩会死?
温如琢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里面的火实在太大,她刚刚靠近就被烟熏的睁不开眼睛,现场被临时拉上警戒线,不允许靠近。
她一个人怔怔坐在门口,身上所有伤口都无知觉。
“我是爱你的。”
温如琢喃喃自语,她生平唯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刚刚告诉他这句话。
她想,周思珩说的没错,太内敛的情感只会令人失去一切,后知后觉冲破的桎梏令她的情感破芽而出。
只是这一切太晚。
这几年的爱恨交织缠绕在一起,在最后生与死的关头,温如琢流下眼泪。
她想起那天周思珩握着她的手捅进自己胸膛时的模样,他满脸无畏只为求得她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