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颖开车去春在城，一路在想罗衡说的事，他抛来的橄榄枝，真是一枝不好接的橄榄枝。他考虑的也没错，她有没有足够的精力投入到新工作去，真是个大问题。
直到她见到下楼来接她的熠辉，他伸手牵住她，含笑问她：“车子开进来顺利么？我挪了车，你好停么？”
“嗯，好停。”她回答着，同时抬头看他侧脸，是她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子、熟悉的嘴唇。如果真的要找男朋友……
他像是有什么要急着呈给她看，拉着她匆匆回卧室去。“我找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他说，说着拿 pad 演示给她看。
“是上次的课件么？你要接着讲？”她伸头看他打开屏幕，同时被他搂住腰身，拉到他身前去。
她猜测的方向，让他耳朵红了红，没答言，已经打开一组图片，图片内容吸引了尹颖的注意力，她前倾过去。
“要不然，还是先讲课件吧！”他忽然关掉图片，要换另一个文件夹。
“哎，我还没看完，”她转头朝他说，被他顺势低头亲在脸上。
“你不是想先听我讲么？”他垂眸把课件打开了。
“不，我想看前面那张，那张动图。”她断然地说，眼中聚着晶亮的光，把他看笑了。
第29章 听众
他低头换回前面那组图片，拥她就近坐在飘窗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她盯着那组动图，发出由衷的疑惑。
他也由衷地解释：“这里有几组，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可能实现，角度和受力方向都有问题……”他分析着，像在分析一套机械装置，手指滑到后面的图片，“这组应该的是可以的，”他贴上她面颊，指给她看。
“这个……”她认真看了一会儿，想说也有点儿难，要被折叠到这种程度,还没说出口，听见他兀自补充：“可能，这组动作对下面这个人柔韧度的要求很高，需要有健身习惯才行。”
尹颖是最不爱锻炼身体的人，她觉得躺着睡觉是最好健身方式。听了他的话，马上不服气，“我觉得不用，这个动作我也可以，要不要试试？”
她转头来的表情，他看在眼里，忍着心里的高兴，她在这上面还有好胜心，真好。趁着她仰着脸，他低头亲她，听见她在他呼吸间说话，“我要先洗澡，今天好热。”
洗澡！他被提醒，松开她，“那，还有一组浴缸里的姿势，是这样的……”
她扭身来看，嗬，真是，应有尽有，忍不住感叹：“你这套图片有多少张？”
“一百多张！”
“唔，”尹颖手指在屏幕上前后滑了滑，停在浴缸这张，点评：“这个，好像对男人的要求比较高，你可以么？”
她竟然有这种顾虑！他扔下 pad，两臂收拢轻松把她抱起来，在她耳边宣布：“这一百多张，我都可以！”
后来，事实证明，浴缸里这组动作，就是很难完成的，熠辉倒是真的没问题，可尹颖太怕痒，她一笑就滑下来，实在没法继续，把他折磨得够呛。
“你严肃点儿！”他忍无可忍，用力咬了咬她耳垂，警告她：“再不配合，我不照着图片来了。”
她还在呵呵笑，太滑了，搂不紧他，甘拜下风，“我们换下一组吧，这个真的很难，我不行。”
“这么容易认输！”他还想再试试。
“这种也许是瞎比划的，你看，这明明没有考虑水的浮力。”她还借口颇多，他听着，没理会，用力顶了顶她身下，像是隔着点距离，她感受平平。
不行，理论果然要联系实际，再好的理论，不能实践也是无用。他迅速调整了姿势，索性用最简单原始的办法，舒解了当务之急再说。
尹颖被他翻弄着，他忽然用力贴上来，角度精准，直顶到她呼吸里，让她猝不及防，“你怎么……不试了么？”
“不试了，”他终于舒服了一下，停不下来，“等会儿，我们去床上试试另一组……”
等他们试过更难的动作，两人累得精疲力尽。尹颖偎在他胸前，蒙蒙的语声总结：“没觉得特别好，只觉得特别吃力。”
“我觉得还可以，你不喜欢么？”他一手环在她背后，她刚刚说腰酸，他此时腾出手来替她揉一揉。
“明明可以很轻松走到终点的，结果非要绕个远路，我觉得性价比很低。”她前额蹭在他肩头，痒痒的感觉。
“这就是乐趣呀，太容易得到了，哪来的乐趣。”他柔声表示异议，“尝试新方式，才有新收获。”
“嗯……”她听着，也觉得有点道理，一成不变其实未必是好事。
“想睡一会儿么？”他低头贴着她额角，今天她来迟了，害他们相处的时间变短，他心里惋惜。
她摇摇头，“睡不着。”她心里有事，一静下心来大脑就不听使唤地开始考虑罗衡说的那件事，特别是薪资翻倍的部分。
“怎么了？还是工作不不顺利么？”他手掌温热，覆在她腰间，让她有种尘埃落定的熨帖。
“嗯，”她有点喃喃自语，低声说给他听：“之前项目的副总，问我愿不愿意转调到他的团队去，公司要开始做产业基金，可是我没做过投资项目，既没有理论基础，也没有实践经验，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不知道该不该试一试……”
他听着，沉吟了一会儿，在耳边问她：“还有呢，你还顾虑什么？”
“去新团队，除了要花很多精力在新工作内容上，评估项目，肯定也要常常出差，远的近的，应该都要去，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看项目，”她缓缓说着，在心里一一考虑，“我不能出差，也许根本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夜色蒙蒙地笼罩下来，床头的夜灯自动亮了，一团昏黄的光圈。
尹颖在熠辉怀里慢慢说着这件不好抉择的事，他其实没回复什么，只听着，她渐渐在心里对这件事越来越清晰起来，好坏利弊，像海水退潮，一点点露出水面。
许多难以决定的路口，其实是不需要别人的建议的，有时可能只需要一个听众，听听心里的声音，就会有结果。
她想，他真是一个好听众。
他其实不想只做个好听众，他想告诉她，新岗位当然应该去试试，人生能去试试的时候总是越来越少的。可他也明白，不影响她自己的判断，这样的选择，只能由她自己来做。至于她顾虑家里的事，他在心里悄悄想了想，觉得完全可以帮一帮她，春兰阿姨和俞叔都很信任他。
他同时想起，上次俞叔打电话来，问他买哪支基金好的事情，又说起春兰沉迷在买茶叶的漩涡里，他觉得不怎么好，但说了人家也不听，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尹颖一声，请他一起帮忙想想办法。
他本来想等尹颖这周来时提醒她，多花一点时间关心关心她妈妈的动态，这时觉得，她实在忙不过来，还是不要提的好，不要给她徒增烦恼。
他在厨房煮粥时，在心里稍稍计划了一下，他姐姐公司的康养版块，在五缘湾有一个成熟完善的老年康乐俱乐部，他明天去一趟，帮春兰阿姨和俞叔办两张卡，请他们多出来走动走动。换个环境，自然就不容易被别的事情蛊惑，老年人无非是空闲时间多了，精神找不到寄托。不过五缘湾离乐家园实在是有点儿远，不要紧，他工作日有空，可以开车接他们来，只要不让尹颖知道就好。
他想好这些，偏身从厨房门向外看了看，主卧隐约传来尹颖吹头发的声音。
等她弄好头发出来，熠辉正在纠结要不要炒个青菜，开着冰箱门踌躇。“我煮了稀饭，你想配什么，炒菜心好么？”
尹颖走到他身边，也跟着看他冰箱里的蔬菜，“你买了丝瓜，我做一种很好吃的丝瓜给你尝尝？”她眼睛里闪了闪光，特别的有兴趣。
“好啊，”他点头，伸手把两根长丝瓜拿出来，放进水槽去清洗。他记得上次他做蛋黄焗南瓜，她在旁边帮忙剥蛋壳。他一转头就能看到她垂眸时的睫毛，微微地抖。他确定，喜欢和她一起呆在厨房里，是他印象里，对朝朝暮暮的全部想象。
他送她下楼时，还是想跟她说，“尹颖，新事物应该要去试一试，不确定性常常能成就好事。”
她听着，停了一会儿，脸上笑了笑，问他：“是说你今天那些图片么？”
她还记着那些！他知道她听懂了，配合地也笑了，点头说：“是，那些动图，我们要多尝试。”
他看着她车子开出去，心里像被抽空了一块，他想，下个周六什么时候来！
尹颖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云舒电话，说要来家里吃饭，“我快饿死了，你给我煮碗面。”她电话里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你在哪儿呢？”尹颖觉得奇怪。
“我在努力工作呢，还在办公室，你现在给我煮面，加两个鸡蛋，我等会儿开车过来刚好赶上吃。”她嗷嗷叫着，一通算计。
“你还有努力工作的时候呢！真是少见。”尹颖带着蓝牙耳机，耳垂上闪着一点蓝光，“不巧得很，我还没到家呢，估计我妈也不在家，你要不然先找东西垫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