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颖听了抬头看他，他右手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午后的日光被他敲碎在手边，他继续道：“所以你，有什么人生规划，尽量安排在近期完成，等到明年底后年初，我一走，这里肯定放手给你，那时你最好不要请长假。”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是说，趁着他在，尽快请产假；如果他一走，投资中心理所当然交到她手里，但那时如果再休长假，回来还能否有这个位置，就很难说了。职场高位，人走茶凉，他们都见多了。
她和他对视着，明白他的意思，基金中心是他们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无论到了何时，也不想拱手让人。他提醒她，安排好人生进程。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末时，熠辉带友友去爬狐尾山，顺便也带上不爱运动的尹颖。友友和小乌一路跑在前面，他错后几步，回身拉老婆一把，“你要多锻炼啊，看看，还没孩子体力好。”
“嗯，确实，要增加运动量，不然……”她考虑着，没往下说，借着熠辉手臂的力量，挨到他身边来，“不然不好生孩子！”
“啊？！”他拉着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要生孩子，我们的孩子在前面呢！”他朝飞奔的小男孩和大金毛望去一眼。
“就是那个小男孩说的，他叫我们生个妹妹，不信你问他！”
“不可能！”
他果然去问了，特别委婉，拐着十万八千里的弯儿，“友友，你看到咱们前楼那家的柯基了么，刚生了几只很漂亮的小狗，它们有弟弟有妹妹，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友友呆着脸，“我妈也能生柯基么？”他疑惑地看向妈妈。
……尹颖凌冽地瞪了熠辉一眼，看胡说八道什么！“爸爸想问你，我们要个小弟弟好还是小妹妹好？”
“小妹妹！”友友早已考虑成熟，决定好了，抬头望着他们，“明天能有么？”闪闪发光的期待眼神。
“明天……”熠辉微微皱眉，“恐怕不能。”
“那下周一呢？”孩子焦急地追问。
爸爸被问得，瞬间也焦急起来，“我们争取！”
他们两人本来是最顺其自然的人，可最近为了生妹妹，从未有过的急功近利。压力实在太大了，特别是在友友每天放学回来询问一遍的情况下。
熠辉在床上反复研究受孕最佳姿势，有种勇攀生殖学高峰的韧劲。尹颖怕他累，抚他背上蒙蒙的汗意，贴在他耳边体谅他：“其实排卵期频率高一点就好，其他时候可以休息……”
他正在控制进出的速度，听了她的话，用力沉下腰来，“怎么？这样不好么？其他时候，我们可以多尝试那些动图，还记得么？也算劳逸结合。”
她被他滚烫的身体撑胀得说不出话来，只顾吸着气，任他一刻不停地劳逸结合着。
其实有人是易孕体质，她自己不知道。因为时间紧迫，留给尹颖怀孕生孩子的时间实在不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这一个月每晚都缠在熠辉身上，让他有种特别被需要的错觉。他把她搂紧在怀里，等完成过一遍任务，剩下的时间就享受两人的快乐。他几乎快要养成了习惯，留足精力过二人世界，他们喜欢在深夜，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会让灵魂纠缠在一起迸发无限欢愉。
直到她突然宣布怀孕，拿着两道杠欣喜地给他看，他一时没能体会出心里的滋味，功成一刻还是身退的失落……
夜里，他仍旧伸长手臂揽着她，靠着她说悄悄话，“我们这么快就怀上了，还真是……”
“真是高效？”她故意问他，其实腿边已经感觉到他那点膨胀的“不适应”，越来越急促。
“高效！”他微微蹙眉，低头抵着她前额，“那我现在怎么办？”他把她搂紧在身上，好让她感受深刻，“他已经训练有素，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那只好，”她伸手进去，握着他，柔软掌心包裹上来，让他舒服片刻，“只好靠你自己了，接下来还有九个月，要辛苦你……”
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撤走，“这样就很好，你帮我！”他央求的口吻，含着她耳垂。她手上配合着，听他低声叹息：“九个月真长，真辛苦！”
“谁辛苦？”她抬头来，手上刹住了车。
“你！老婆最辛苦，要怀、要生，还要帮我，真辛苦！”
她听完细品了品，觉得是真心话……嗯，还行。
尹颖怀到九个月时，工作节奏放慢下来。她呆在容珊家的时候多，有徐阿姨陪聊天，可以缓解生产前的焦虑。有天，她跟着徐阿姨从小区旁边的公园遛狗回来，上楼时听她神神秘秘地说闲话，说刚刚门口遇到的那家姓许的，他家阿姨和她是同乡，最近许家发生好多事儿，最有意思的还属许太太把许老板外头的情妇送进监狱的好故事，“听说那情妇不年轻了，前头生过一对双胞胎，还想着给许老头生孩子呢，结果让人家大老婆上门一脚踹流产了。真是，也不看看，别人家里兄弟姐妹十几个，哪个敢惹她！”
“哪家的许老板？做什么生意的？”尹颖挺着大肚子，站在徐阿姨身后，看她给小乌洗爪子。
“就是那个做花园灯的，人家说他没多少钱，不算大老板，花花肠子倒是不少，说外头女人不只一两个。”徐阿姨低着头，春在城的各家各户，她是资讯中转站，如数家珍。
“那女的呢？叫什么？听说了么？”她问着，外面熠辉带着友友打球回来，走进洗手间来洗手。
“叫什么，说倒是说了，嗐，我也没记住，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关都关进去了，没有个三年五年出不来。”徐阿姨絮叨着，把洗好的小乌放出来。
尹颖那天在客厅里转圈散步，有点想起从前的事，不过记忆不深了，不认真想，想不起来。她偶尔回头，看见厨房门里，熠辉在和徐阿姨交代什么话，徐阿姨听着频频点头。
她走到沙发边，友友正从小书架上挑了绘本回来，他听从爸爸的建议，用认识不多的汉字，给妈妈肚子里的妹妹讲故事，今天他要讲《不勇敢也没关系》，正在研究里面的拼音。
预产期前后，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熠辉常常莫名焦虑，在尹颖生产前两天到达顶峰。“如果生了弟弟怎么办？”他在枕上辗转反侧，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刚好，尹颖孕晚期也睡不好，两人常常一起失眠，大清早起来，熬出两对熊猫眼。
只好趁势启发友友，“最近爸爸妈妈都老得有点丑，万一生妹妹，也丑，所以生个弟弟也不错的，是吧？不怕丑！”
友友上学前，看看他俩的脸，撇了撇嘴角，没说话。
还好，最后真的生了妹妹。不过友友还是很失望，看过之后表示，“确实有点儿丑！”
但是妹妹很争气，出了月子就变漂亮了，尤其是妈妈一去上班，全权由爸爸主要负责后，她变得更美了。
尹颖那天下班回家，客厅一片寂静，有视频的声音从妹妹房间传出来，她悄悄走过去看。妹妹正坐在爬行垫中间，满下巴的口水，亮晶晶，左右是爸爸和哥哥围着，小乌满头的花发卡，趴在友友脚边。
他们父子俩正跟着视频的教程，给妹妹编小辫子。“你这边不对，爸，你这缕头发编歪了都。”哥哥手上捏着橘色发圈，熟练地绕三圈，指出爸爸的疏忽。
“没事儿，一会儿拉一拉就直了。”爸爸极有经验地说，伸手从小乌头顶摘下一只向日葵发卡，别在发梢上。
这时妹妹的小眼睛瞄到妈妈，咧开嘴，伸着小手，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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