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定了,就罚这个!”他断然地说。
她在心里反思,看来,他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温和。
熠辉送她回家的路上,尹颖在看时间,想起友友的手工作业还没做。
“怎么?赶时间么?”他问。
“没有,不知道我妈回来没,友友作业还没做。”
“哦,”他眼中笑微微,“阿姨可能比你忙,她应该还没回家呢。”
“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想起答应过春兰女士的,没再往下说。
尹颖回到家,果然家里漆黑一片,老人小孩儿都没回来。她在家里等了一会儿,把手工作业的材料都预备好,堆在客厅的茶几上。又等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春兰女士,“妈,你们还在小棉家么?可以回来了吧!”
“哟!你怎么这么早回来?”电话的声音显然十分意外。
把尹颖问得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多了,不早了吧……“妈,快九点了呢!”
“哦哦,回来了,马上。这不是友友嘛,还在和小棉玩玩具呢,我叫他。”那边解释着。
上次在楼下碰到小棉的小姨心楠,说起她家小棉,每天九点就上床睡觉了,不像她们家友友,十点钟还在床上跳来跳去,毫无困意。尹颖看着窗外夜色,忽然想起来一点。
熠辉是周一下午,差不多时候,打电话给俞叔的。他在电话里问他,今天有约春兰阿姨看电影么?他刚好下午没课,要去商场买东西,可以捎带他们一程,还可以顺便帮他们买票。
春兰女士正好站在老俞旁边,听到了,赶着凑过来回应:“那好啊,我刚刚还在说,不知道那个电影票的活动几号结束,再不去就没了。你可是听到我说话了,呵呵……”她答应下来,也没给老俞说话的机会。
“那我现在过来,大概五分钟左右到小区门口。”
“好好,我们在大榕树下面等你啊。”春兰眉开眼笑地挂了电话。转头叮嘱老俞:“走,咱们到大门口去等车。”
阳春时候,春兰兴头头走在前面,听见老俞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小梁这孩子真不错,是不是?人好,有耐心,还周到……”
“是啊,是好,”春兰知道他说话的意思,一边点头一边又摇头,“就是太好了,模样好,工作也稳定,样样都太好了。”
“好,有什么不好的,听你还抱怨人家好!”老俞说着绕口令。
春兰回头横他一眼,一声明显的叹息,“太好了,就远了,越好越远,越好越够不着。”她说到后面,恨恨的语气,“这么好,怎么就没有早点认识!”
“现在也不晚,小颖也不差什么!”
“怎么不差?那张离婚证,就差得远了,还隔着个友友,隔得天上地下去了。”春兰说得咬牙切齿,捶胸,“不提不提,我不管她。”
熠辉因为换了新车,怕尹妈认不出来,特地靠在路边。他开了车门下来,向伸头张望着俞叔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大榕树下面围坐着好几圈喝茶下棋的大爷大妈们,春兰正跟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讲一种包治百病的袋泡茶,最近在老阿姨圈子里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聊到一半,她被老俞拍了拍手臂,“走吧,小梁的车到了。”
“哦,”春兰跟着回头望一眼,几个聊友也跟着看去,有个眼尖识货的红唇阿姨悄悄扯春兰的衣袖,“哎,这个牌子的车好像很贵的,叫什么名字的,想不起来了。”引得几个阿姨都伸着头去看一眼。
春兰不认识这些个很贵的车子,尤其是一串字母的,她看了就头晕,没接茬,摆着手上车去了。
车子顺滑地驶过路口,拐上高架。老俞倾着身子和熠辉讨论买基金的事儿,说最近股票不行,跌得太吓人,还是看一看基金市场,问熠辉有没有买。熠辉平常金融产品研究的不多,没上心,大多数时候跟着姐姐的意见,所以把自己买的几支说给俞叔听,老俞听着频频点头。
春兰看他们聊着,忍不住插嘴,试探着问道:“小梁,我说,你换的这辆车比上一辆好吧?”
熠辉握着方向盘没回头,笑了笑,说:“还行,好一点。”
“好多少啊?要五六十万么?”春兰女士有限的概念里,前女婿王樊那时换车,说换一辆大气一点的,她偶尔听见一耳朵,似乎就是这个数字。
熠辉点了点头,本想含糊过去,想了一想,又补充:“比那多一些,阿姨坐得还习惯么?”
“哦,那么多呢!哎呦,习惯习惯,这,贵的车子,座位特别软乎,是不是老俞?”春兰笑着掩饰,心里却凉了半截,看来,小梁家事也不是一般的好。她遗憾得垂下了眼皮,小颖和他,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室了……
老俞瞥见她偷偷叹气。
熠辉正专心开车,绕进商场的地库,他一边心里想着,这辆车,阿姨应该满意的吧!
周一的商场,人头奚落。等买好票,还有一点时间,他们坐在影城的等候区闲聊,老俞见春兰提不起精气神儿来,便替她开口,“小梁,你阿姨最近都在研究那个,七彩茶,你听说过没有?说是喝了对身体好的。”
“七彩茶?一种茶叶么?”熠辉离这种圈子有着实远,没听说过。
果然,还是老俞最懂春兰,她马上燃起了兴趣,挪了挪椅子来问:“是啊,特别好的一种茶,里面都是好东西,什么黑茶、砖茶、白茶……嗯,反正好多种,坚持喝,降血压降血糖,清肝明目、静心养气。哎,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也需要的,抗……抗什么来着?”她一时忘了宣传词儿。
“抗氧化!”老俞跟着她去听了好几次课了,比她背得熟。
“对,抗氧化。你不知道,福州那边有几个人,得三高都好多年了,喝这个小半年,好了!你看看,是不是对身体特别好。”她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熠辉听出这东西的神奇之处来,不好直说,委婉道:“阿姨,这种宣传,多半都是很夸张的,你们听听就好,不能全信。”
“是吧,我就说哪有那么厉害,三期那边有人买了喝了,没听见有多好。”老俞赶紧补充,他是不太信的,奈何春兰深信不疑。
“那是没喝几天,人家都说了,要坚持喝,你认真看了没!”春兰不满。
“哦哦……”老俞含糊着,住了嘴。
“阿姨,你要是觉得不错,回去还是和尹颖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思。”熠辉觉得不能不提醒尹妈一句,这种产品太多,显然猫腻重重,防不胜防。
春兰听了撇嘴,“我不跟她说,她就知道讲科学,有什么好讲的,讲科学能讲得好的话,她爸爸怎么就治不好!”
春兰女士的独特逻辑,让熠辉也不知从何劝起。恰好时间也到了,他起身陪他们去剪票口,答应等会儿送他们回去,省得赶不上接孩子放学。
后来,赶在晚高峰之前,他开车回自己家,路上接到姐姐家徐阿姨的电话,叫他去吃晚饭,今晚炖了参鸡汤,小乌她也遛过了,告诉他一声。
他们姐弟虽然住得近,但也并不总是一起吃饭,一来容珊生意上的应酬多,不怎么在家,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弟弟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不想左右他。从他到她们家的第一天,她就特别喜欢这个弟弟,因为她自己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差,所以喜欢他读书好,聪明,小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她自告奋勇,带着他上下学,中午给他做饭,不让爸妈操一点儿心。她那时读初中,总留级,这个聪明绝顶的弟弟还专门自学了初中数学,转过头来教她。所以在她心里,这是个比亲弟弟还亲的亲人。
这天熠辉上来吃晚饭,见她姐姐独自坐在餐桌边,对着一桌子饭菜,只喝一碗汤。
“阿弟来了,老徐,去盛碗饭来。”她招呼着。
“姐,你又不好好吃饭。”熠辉坐下来。
“哎呦,我不能再吃了,再吃真要胖成球了。我看我还是去找个教练跳跳操的好!”容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肉正在抖。
“你去年办的那张卡,还没用过呢,就在门口抽屉里。”徐阿姨把米饭放在熠辉面前,提醒容珊。
被容珊翻了个白眼,“我再去办一张,换个教练。”她赌气地说。
徐阿姨也不示弱地撇撇嘴,接着去熨衣服,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姐弟俩聊天。
容珊问熠辉:“你上次说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熠辉低头想了想,总的来说还是乐观的,如实道:“还需要点时间,可能她离婚没多久,还没准备好。”
“哦……”容珊点了点头,没有特别惊讶。倒是旁边忙碌的老徐特别惊讶,插进话来,“阿弟干嘛不好好找个姑娘家,不要找离过婚的女人,有什么好的!”
“哎!离过婚怎么就不好了,我也离过婚,我不是好好的。”容珊放下汤匙,和老徐吵起来。
“哼,你要是好好的,你离婚做什么!”徐阿姨无情无义地说,转头来:“阿弟这么好,头婚,就应该找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