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渐渐抱不紧他，一条手臂松了力气，迫得他不得不停在要紧时刻，“累了么？”“嗯。”她胸前起伏着喘息，他果断地提气把她抱上床去。顷刻换了一片天地，原本紧密滚烫的节奏被她打乱了，他索性腾出时间戴套，一边低头埋在她胸前，弥补刚刚亲不到的遗憾。她环上他后背，蒙蒙细汗让她扣不紧他，他重新启程，载她开进一片柔光里。
她走时，他问她：“下次是几时？”
她想了想，直言：“周六下午吧，其他时候不好，会打乱生活秩序。”
“是今天太晚了么？”他反思。
“嗯。”
停了一会儿，眼看走到她车旁，他拉住她手腕，“今晚好么？”他追问。
尹颖站住了，点头，诚实回应：“好！”看他一整晚凝结的眉心，终于舒解开一点。
他目送她开车远去。走回家的路上，夜风扑面，吹走了她留在他身上最后一点残存温度。他想，也好，拿到了一半的入场券，不要紧，聊胜于无，通往她世界的路，他已经在路上了。
他这时还没有想到，他这条路，着实是条他从未走过的好路。
尹颖平常没有应酬，除了加班，几乎不会闹到深夜去，家里有老人、孩子，回去晚了会影响他们休息。她像一辆固定路线的汽车，从不拐进岔道里。最近两次半夜回来，竟然都是因为……
她想，如果云舒知道，一定大吃一惊！
可惜这时候，云舒自己也忙着呢，没空听她的故事。她从新男友身上爬起来去洗澡，临时打了个喷嚏，“哟，谁在背后嚼我舌根！”她嘟囔着，摸到窗边一件男式外套，随便裹在身上。
“别着凉了，云姐！”男友坐起来，提醒她。
“都怪你，把我身上弄得湿乎乎的……”
“那我替你洗。”
“来呀。”
尹颖第二天正常上班，在办公室里保持着应有的清醒。本来准备午休时，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结果，罗衡打来电话，跟她讨论了半天现金流的问题，尹颖每隔十分钟，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直到午休时间结束，他也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她只好放弃了闭一闭眼的想法。
“尹颖，我手头有几张年报，你帮我看一看，我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他最后在电话里说。
“哦，可以啊，你发过来。”她回答：“几张报表而已，请我吃饭就不用了，别客气。”
“你看你这个情商，”罗衡仰在办公室的椅子里，翘着脚，“我说请你吃饭，那肯定是还有事儿要说，你推辞什么！”
“哦，抱歉，”尹颖赶紧改口，“没理解到。好的，领导，要请我吃什么？”
“等会儿再说，我还没想好。”
“OK，我随叫随到。”
“嗯，这就对了！”
下班后，尹颖留下把罗衡发来的报表整理好，做了批注和结论说明，也给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发回给他。
很快，接到他电话，“走吧，去吃饭。”
“去哪里？”
“我订了“私厦里”。”他说。
“……哦。”她回应得不那么爽快。
“干嘛，这家不好？”
“没有没有，挺好的。”
“那各自出发，餐厅门口见。”
“好的。”
尹颖这时，又坐在昨晚坐过的这家餐厅，只是对面换了个人。罗衡坐在光柱里，照得满面红光，低头看菜单，问对面：“我不常来这儿，你看看，想吃什么？”
尹颖马上回应他：“我也不常来，随便点两个吧。”她被罗衡头上的余光照着，说完在心里反思，心虚什么！
“哎，你们平常约饭都定在哪里？”他点好了菜，凑过来闲聊。
“我们？”尹颖对这个称呼较真，想想道：“我一般没什么饭局，你应该问她们……”
“为什么？你不跟她们一块儿？宝玲说这附近，古地石是新兴酒吧娱乐聚集地，你这么不合群，没去过？”
谁不合群了！尹颖听着，在心了皱了皱眉，“团建去过一两次，那真的是年轻人呆的地方，喝酒熬夜，唱歌跳舞，闹到天亮，不适合我。”她摇头直说。
罗衡听着，哈哈直笑，“那你这心态也太老了！”
“不是心态啊，是身心都老，这不是事实么？你的助理宝玲，是去年校招进来的，那才是年轻人呢。”尹颖算给他听。
“那——”他眨了眨眼睛，厚颜道：“我和宝玲可是同龄人，跟你不一样。”
呵呵！她嘴角提了提，点头附和：“是，你们是同龄人，永远 25。”
“谁 25，你才 25！我们 20。”他不客气道。
“哦……”尹颖跟不上他年轻化的步伐，想想，只好拿面前的白开水敬他，“那，要不，敬永远少年。”
“好好好，来，咱们下次来真的，不搞以茶代酒这一套。”罗衡心情良好，也跟着举杯。
等饭菜端上来，尹颖主动讲起他发来的报表情况，他果然记忆力超群，尹颖提到的几个数字，他一清二楚，连带说起其他几组数据，好在她刚分析过，数字还没消退，倘若明天再商讨，尹颖自问，应该记不了这么清楚。
他同时讲了讲同比、环比的行业数据，结果，越讲越多，把整个产业链上下游的现状都讲了一遍。
尹颖虽然认真听着，却觉得他讲得真发散，已经超出了她专业范围，讲到市场动态去了。
“哎，你们部门每年的行业报告都从哪里来，除了上市公司披露的财报数据。”他说到后面，又拐回来，似乎随口问。
尹颖隔着部门壁垒，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迟疑了片刻，含糊道：“我们除了主动收集以外，多数数据都是由董办提供的，他们应该对外渠道。”
罗衡没抬头，专心吃饭的样子，灯下笑了笑。
他另起了个话题，“哎，尹颖，我听说，老邓最近对你们内部的汇报线，做了重新切割啊，怎么样？你被边缘得还可以么？为了什么？上次海外项目，临时撂挑子的事儿么？”
公司线上流程都是公开的，许多财务程序上传时，会看到工作流主办人的变更，所以这种汇报线的调整，几乎就是大白天下的告诉所有人，你被不重视了……
尹颖叹了口气，这能怎么说呢，实话实说像是替自己找原因，是辩解；不说呢，也觉得没必要饮尽这份委屈，“是啊，邓总本来很重视这个项目的，临出发前我突然不能去，他肯定很生气，还好没有影响项目进程。我其实也很抱歉，家里孩子住院，实在走不开。”她平静地说，职场起伏，她的难处太多，只能边说边劝自己看淡。
罗衡今晚实在爱笑，他笑眯眯像是为了什么很满意，自己伸长了手臂给自己盛汤。尹颖说完，才想起和领导吃饭的素养，赶紧起身要替他盛。把他逗得更高兴了，朝她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你们在老邓手下训练有素啊！邓老先生真是赏罚分明的好性格，眼睛里揉不下你这颗沙子！”
沙子，谁是沙子……尹颖听在耳朵里，脸上僵了僵。还没到那么糟吧！
“Sophie 呢？论资历，你跟她也差不多，结果，她赶上了好时候，遥遥领先了。”他闲话家常，话得都是别人家的常。
尹颖心里有点儿犯嘀咕，他真爱聊，专爱聊这些不好聊的话题。尹颖不论何时，都不妄议同事，不管是自己部门还是别的部门的。“临危受命本来也是不容易的，邓总应该心里有数，他有他的安排。”她草草回应，言外之意就是告诉他，不必再谈这个话题。
罗衡听得明白，挺好挺好，多大的委屈都能轻描淡写，他替她开了头，她也不忙着倒苦水。他兀自点点头，没再说下去。
第21章 短视
尹颖自那天和罗衡吃过饭，就好像给自己找了份兼职，他时不时的发文件资料来请她帮忙。先吃了人家的饭，就不能不帮人家的忙。她当然也有办法拒绝，多拖延几次时间，久而久之，人家也就明白你不想做的态度了。但尹颖从心里觉得，罗衡这人很好，心里坦率不爱使这些弯弯绕绕，觉得他这些忙，能帮就帮，不该推脱。所以总是回家，加班加点的完成，尽快回复给他。
这导致她着实很忙，哄睡了友友之后，卧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云舒周五晚上打来电话时，她正在电脑上尝试相关变量的拟合曲线，做出来觉得呈现效果不好，还没敲定，这种复杂变量的情况究竟该如何表现。
“尹颖，出来喝酒！”云舒电话里兴致高昂。
“现在么？”尹颖瞅了一眼电脑屏幕，已经 11 点半了，“咱们以后能不能改喝下午酒，我深更半夜的不想出门。”
“什么下午酒，你能不能正常点儿。深夜小酒馆，才能偶遇迷离的大叔、羞涩的小男生……”
“不用，我谁也不想遇，喝个酒聊个天，就回家，我还有报告没做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