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_燕山金吾【完结+番外】(97)

  “下晌就想好了。”

  宁悠一讶,“那您还一直哄着妾,方才还跟妾装了那般久!您早把话说开不就是,就爱看妾生气是怎得?”

  “那自然不是。只是你生气的模样忒是可爱,我实舍不得戳破。”

  “您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往后在您面前都要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来才可爱?不生气时反倒不可爱了?”

  他只粗笑:“都可爱着。”

  宁悠直气恼:“妾看您就是这臭毛病,嘴欠,就喜欢把妾惹气了再哄!”

  赵虓现在哄她轻车熟路,反倒觉着这是夫妻情趣了,搂紧她道:“你就说哄好了没有吧!”

  宁悠嗔:“今儿就哄不好了!”

  “哄不好?我瞧瞧怎么个哄不好?”他缠上来贴紧她,伸手一抚,半哑了的嗓音落进她耳里:“这芳草地已是小溪淙淙了,说了半晌我也有些嘴干口渴……”

  “虓郎!”

  “不是想要我伺候的?”

  “是想,可……”

  他已伏下去。

  “你今儿怎这般甜,是喝了那水晶饮子?”

  “您、不许您说了……”

  他笑,再度吻上。

  香樟木的隽香与这沁甜的浓郁融在一起,散了一室的腥甜。

  水声潺潺,唇齿留香。

  第105章 特别篇嘉岁启新

  腊月初,历来多雨的上京久违地下了两回小雪。不似北方大雪挥毫泼墨地洒脱,这雪也是如南地的气候一般,柔婉内敛,克制地将将下了一阵子,纷纷扬扬如万粒银沙,堪堪打湿了一城青砖灰瓦,便蹁跹而去。

  新雪初霁,山河焕彩。

  永宁开元的头一回新春佳节,也在这瑞雪兆丰年的佳愿中脚步渐进。

  南去南周,澹河上下舟楫纵横,百舸争渡;北至长平,关隘互市初设,往来客商络绎不绝;东至鳌川,太山柱国寺,奉香拜佛者、瞻礼先贤者前赴后继;西至朔州,落雪皑皑、驼铃声声……

  年关将近,神州大地共迎元旦,无论皇亲国戚、官宦、士大夫,还是黎民百姓,无论为功名利禄还是家门生计,汲汲营营、忙忙碌碌整年,逢此岁时节序,也会为这一年一度的节日暂缓下脚步,欣欣然乐而忘倦,期期然盼望归乡。

  朝内诸臣便多有归心似箭、无心朝事者,衙门司署的公务节奏慢下来,不少府衙的主官干脆给手下松了口,允他们轮番告假回去置办年货,打理自己府中节庆事宜。

  事情不两日传到赵虓这里,他这向来束己从苛的皇帝,自然打心底里不畅。离着小年都还有些日子,祭祀后以至除夕,还有诸多棘手政务等着处理。他们歇了,山河黎民难道可止息、停摆吗?

  虽则如此,逢年跟前,还是睁只眼闭只眼,未曾苛责。

  早朝后在弘文阁,宰辅们散去,王淮上前来为研堂中添水研磨,见赵虓又对着桌上摊开的几本医书誊抄钻研,心下不住叹声。

  皇后自去年入秋便偶发胃痛反酸,御医诊断此乃慢病,因饮食无律、操虑劳心之故,需静心调养休息,不可操劳过度。可皇后与陛下是同等性情,一刻也闲不下来,也不允自己闲下来。

  一拖累月,病状加重,却谁也劝不住她。陛下拿她无法,无奈之际这才自己钻研起医书来,想尽法儿地为她调方子养补。

  日理万机之隙,他每日却要至少翻上几十页医书,几月里竟然看完了四五本厚厚医册。连御医院这些年的诊籍、脉例都拿来翻了个遍。

  王淮想起不些日前呈上的食补方子,便问:“陛下,上回那方子皇后试过后,可好了些吗?”

  赵虓抬头来想一下:“哦,我倒还没顾及问这个,待会儿去陪她进膳,恰好问问。”

  这几月为少她奔波,午膳都是改摆在奉光殿,他过去陪着她用。

  忙完手里这些事,赵虓便照例往后头去了。

  雪后的空气格外新鲜,自久处憋闷的书房中出来,行在廊上、宫道之间,赏两眼深宫雪景,白玉压金瓦,红墙映绿枝,倒是难得有了心旷神怡之感。

  奉光殿西暖阁里,松烟混着墨香,银丝炭盆上氤氲缕缕白烟。

  紫檀屏风上映着几道晃动的影,小顺泓踮脚趴在桌边,瞧娘亲教表妹写福字。

  宁悠喜欢孩子,乐见后宫热闹,恰逢年节跟前,便总召这些个孩子们进宫陪伴。宁翊膝下一子一女,小女儿清蘅乳名阿缨,今年四岁多点儿,生得粉雕玉琢、伶俐聪慧,最惹她喜爱。

  这阵儿,宁悠捉着她腕间,落笔在洒金红纸上。

  “姑母,我也会写福了!”阿缨兴高采烈蹦跳,才练没几个字儿,脸上身上就蹭了、甩了好几处墨点子。

  宁悠无奈替她把小脸擦擦,“好,我们阿缨学得真快。”

  小丫头闻这夸奖,更是兴奋,又抓起狼毫,挥着比她手腕还粗的笔杆,对着桌边儿的顺泓道:“泓哥儿瞧着,我要写个比崇文殿匾额还大的福字!”

  小顺泓瘪嘴:“你不能这般叫我,小舅说你这样是没大没小。”

  阿缨却不理他,伸手落笔。可这笔对她来说着实太重,不留神晃了个趔趄。

  宁悠忙扶住她:“仔细摔着,真跟你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时候就是个皮猴……”

  话音未落,暖阁外传来脚步声,一抹金色入得门来。

  “姑父来了!”阿缨嚷着,将笔掷下,也不顾宁悠拦着,像只雀儿般跑出去,扑进赵虓怀中。

  赵虓顺势将小丫头抱起,举过头顶,笑道:“我们阿缨又重了几分,看来是姑母这儿的酥糖没白吃。”

  宁悠见她小手上染的墨汁全给她蹭在赵虓脸上、脖颈上,忙道:“快将她放下来,你瞧她,自己蹭个小花脸,手也是黑的,又往您身上蹭。”

  赵虓低眸一看,哈哈大笑,将她放下来,念她一句:“今儿成了个花皮猴。”

  宁悠叫宫人服侍热水,先给阿缨洗净,又涤了热帕子为他擦手、擦脸。

  他仰着脸任宁悠搓洗,招手叫小顺泓过来,揉他脑袋,“你大哥二哥呢?”

  “在西苑打马球。”

  他瞅宁悠,“你倒又允他们这般玩乐?”

  “怎得?您辛苦了整年,孩子们也不遑多让啊。临近年关了,玩乐一下又如何?”

  恰遇上一处墨渍难擦,她手上便重了些,赵虓咕哝:“你轻些不成?我又没说什么。”

  宁悠点他,“妾手最轻,就这下都忍不得,您越来越娇气!”

  赵虓遂笑,又问:“都喊了谁家的小子在玩儿?”

  宁悠便给他数一遍,除了顺衍、顺浈两兄弟,自是以前总玩在一起的那些伙伴。李懋家老大、罗钺家的、元旸家的、宋凛家的,如今又添了宁翊家老大宁成煦和表哥家的董循,“昨儿就约好了凑在一起,你家大郎还说,要效仿他爹你当年一杖贯日的威风。”

  赵虓笑夸:“好,好小子,知道不能给他爹丢人。他爹我当年那马球水平……”

  宁悠听他又是要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耳朵长茧,忙是捏颗芝麻糖塞进他嘴里,“是是,妾知道,您当年能一人敌三,回风舞柳、穿云入门。”

  赵虓被她堵了嘴,嚼了糖咽下去,只得道:“唉,如今年岁起来了,怕是不复当年风采,况还遭媳妇嫌弃。”

  “妾怎就嫌弃您了,您就给妾扣这莫须有的罪名!”

  赵虓嘿嘿一笑,凑过来神秘兮兮问:“你前些日不是总召李懋家那四姑娘进宫来陪你,今儿怎么没见?”

  “您怎也跟个妇人似的,探听起这事来?”她抿嘴调笑,“怎,想见儿媳妇了?”

  赵顺衍与李懋长子李琰是多年玩伴,李琰对这四妹妹疼爱,总带着她一起玩耍。顺衍见过四姑娘几次,少年情窦初开,每提及她就脸红扭捏,父母瞧在眼里,总以此说笑调侃他。宁悠倒是也问过赵虓瞧这李小姐如何,若儿子真心喜欢,等过上两年两孩子大些,不如就定下来。

  赵虓其实也就是拿他打趣,实际觉着孩子年岁还差着,不急此事。

  何况,老大是储君人选,他的婚事非同小可,得谨而慎之才行。

  遂反问她:“你觉这姑娘怎么样?你喜不喜欢?”

  “妾倒是蛮欣赏。这丫头面上看着恭恭敬敬、柔柔顺顺,却是个有主意的。”

  他却摆手:“那不好。”

  “怎不好了?”

  “储妃要的是端方贤孝……”

  “端方如妾,当年不也与陛下针尖对麦芒过?不也堵悠悠之口,绑过您五弟、还上过沙场?”

  赵虓捻去阿缨衣襟上沾的松子糖碎,想起那李四姑娘一袭骑装,当日里是同这些兄长们一起玩儿过马球的。扬鞭时那飒爽,颇有宁悠沙场上的英姿。

  这样想,若是肖她,其实倒也合意。

  可也不能就凭这么一点就定了,还得多考察。

  话到嘴边转了弯,他指尖点点外甥女额头:“阿缨今儿写了几个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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