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淮不常往她这儿来,突然过来,宁悠还以为是赵虓怎得了,赶紧道:“快请。”
须臾,却是见王淮拎了个攒盒笑眯眯地进来了,毕恭毕敬地将攒盒放到桌上,解释道:“皇后殿下,这是陛下让御膳房给您做得水晶饮子。方子是蒋墨蒋藩台搜罗到、前些日上奏给陛下的。陛下惦记着您喜甜,就专门地把那奏疏单独留了出来,叫人去备着材料。今儿刚好得空,便叫奴吩咐了,给您做了送来,请您尝尝。”
知他无事,宁悠稍松口气,又为他这心意不由莞尔。
这蒋墨还真是懂投其所好,往前他们还在顺安的时候就总给他搜罗方物美馔,如今山高水远地,人家上奏疏都是公事公办只汇报民情政事,他可倒好,正文后头总附个菜谱或是甜饮的方子,把赵虓哄得高兴得不成。
待王淮拿出汤饮来,一瞧,里边儿还真是透明如同水晶似的。宁悠从未见过这样的,颇觉稀奇,“这是用什么做得?”
“奴也不大懂,从蒋藩台的方子来看,用得是西蜀所产叫‘冰草籽’的材料。里边儿还加了石榴果浆、蜂蜜等。”
说完,他又递上赵虓叠成豆腐块的纸笺:“陛下还给您写了这个,请您过目。”
宁悠接过来,展开一瞧,竟然是一首道歉诗:
愿效相如赋辞韵,慰卿嗔怨月眉弯。
负荆未敢期宽宥,唯盼君颜绽旧娴。
宁悠真真是倍感意外,跟他成亲十几年了,哪见他给她写过诗啊?他本不擅长这个,让他写他都扭捏不肯,总说自己才拙,不敢在她跟前班门弄斧,怕惹她笑话呢。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细读来,虽算不得什么佳作,但胜在道歉的感情诚挚。他那一手向来走笔如龙的大字,竟也难得收敛起来,写得是他近来常练的赵孟頫的行书体,漂亮得很。
宁悠心里头温温热热,宽慰得不成,对王淮道:“内相,你回去告诉陛下,他这心意我收到了。”
王淮把这话翻给赵虓,赵虓却是心灼难耐,这什么意思?原谅他了没有?
自登基以来,赵虓一向是夜以继日、勤事劬劳地,一忙就到深夜。今儿与宁悠吵架了,他才搁了手里的事,天刚擦黑就着着急急地回了后头。
进了门,宁悠刚一迎上去,他就把她搂进了怀里,讨好道:“下晌那饮子好不好喝?我的拙作读了没有?”
宁悠故意绷着脸:“还成吧。”
赵虓打横把她抱起来,宁悠一惊,连拍他:“您做什么这是?”
“安置。”
“妾还没有梳洗,怎得安置!”
“今儿我伺候你。”
往日里赵虓也为了哄她伺候过她洗漱,可他伺候人总是稀里糊涂地,打香皂、擦脸、洗脚都是囫囵带过,粗糙得很。宁悠便不怎爱叫他做这些,又洗不仔细,还落得她损碍了他这堂堂天子的威仪似的,心里头平白遭煎熬。
但今儿他这献殷勤的模样实在难得,宁悠便一直没撒口,好好儿地让他伺候了一回。
待躺下了,把她圈到怀里腻歪了一通,他才问:“气消了些没有?”
宁悠早是没气了,却道:“妾为着什么生您的气,您怎是不提?”
“不就为老大的事?你说何苦的呢?”
“怎叫个何苦的呢?妾晌午说得那些,您觉得对是不对?”
赵虓不置可否:“那我管教他也没什么不对吧?”
宁悠在心里翻他白眼:“合着您还是觉着您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默不应声。
“妾不想与您闹不愉快,可孩子的事不论清楚了,您就是哄着妾、咱们两个和好一宿,明儿这问题不是又摆到眼前了?难道天天地就为这事争执么?”
他沉吟好半天,才道:“你先给我抱会儿养养神,容我想想。”
这人真是,又耍滑头避而不谈。
等他神养好了,要么就是闹她,要么就是睡着了,还谈个什么?
两人偎在一起,赵虓下巴颏挨着她的头顶,闭眼嗅着她头发上的淡香。
这般揽着她的时候,他手掌不偏不倚地,总搂在她上臂的位置——除了她的小肚腩,他最喜欢拂弄她手臂的内侧。这儿的软肉比肩头丰腴、比外侧柔软,软得绵绵嫩嫩,如同婴孩面颊似的。尤其这里再往下去一些,便是隆起的更柔软处,和缀在其上的玲珑珠果。
除了办事时他会用手掌包裹它、用指尖抚弄它、用唇舌和牙齿疼爱它,看它为自己变得鲜红欲滴,娇艳绽放……单就这么拥她躺着,他便不大常有机会碰触这里。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她怕痒,总不依。虽则如此,他却也有他自己讨得便宜的办法。
譬如此刻,他在老地方用拇指摩挲揉捏了几下,享受好了,便不知足地抻开小指,试探地往下面碰一下、戳一戳。如同他此时间颇有几分忐忑、更兼讨好的心情。
瞧吧,这就闹开她了。
宁悠心说不出所料,饶是被他戳得痒,也不给他反应。
她恰伏在他胸口,遂也照葫芦画瓢地还给他——别看他胸膛肌肉邦硬,可她最知道他弱点在哪处。腋下连着前胸处那一小块软的地方,他怕着呢,从来不肯她碰。
他小指戳碰半天还要得寸进尺,她便心下里哼声,在他胸口一拧。
“哎——”
他果然撒手躲开,捂着胸口连着喊了一串疼,鬼叫鬼嚷地:“疼死我了!”
宁悠瞥他一眼:“您就夸张吧,做戏!”
“真的疼,这处最疼!你要谋害亲夫啊!”
宁悠见他眉眼都皱着,谁知他是真疼了还是演着呢?也怕自己真下手重了,不做声地把他手拉开,替他揉了会儿,“好了吧?不疼了吧?”
他察言观色地瞟她:“不成,还是疼。”
“那您说吧,要怎么才好?”
“亲一口。”
提要求还这般理直气壮的。宁悠白他一眼,翻过身去躺下:“不亲,睡了。”
他只得没骨气地赖上来,“那让我亲亲总行?”
见宁悠不回应,他便硬凑过去,先梗着亲了亲她唇,又亲了亲脸颊,还要往下再亲别处时,宁悠捂他嘴道:“您白日里不是说,您从不需妾安抚、安慰,也从来不会跟妾撒娇的?”
赵虓哑口无言,拉开她手在唇边一亲:“我那不就是嘴欠胡说的,怎可能不需你安抚?你最是天下第一紧要,我离你一日都不行。”
“您这便是跟妾撒娇着?”
他照单全收地应,急切地凑上去吻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宁悠被他堵住唇说不出话,半推半就地也就依了。
方才脑海里想着的姿势,指腹未能抚过的柔软,唇舌未能尝触的甘甜,齿尖未能磨蹭的峰峦……这下尽被他一项项落在了实处。熄了灯火的夜里,那两抹红色被他疼爱得比往日还要浓烈,挂着露水的茱萸一般鲜嫩若滴。
瞧着她粉颊含春,听着她忘情轻吟,赵虓这腔热血更是沸腾着只往一处恣意涌去。
闹到夜半,他享受足了,怕怠慢了她,又喘着问:“我再伺候你一回?”
宁悠脑中冒出那画面,面红耳赤地收拢腿。但这下子腰有些酸,亦怕他累着,遂拉他躺下:“妾得缓缓,您也先歇会儿。”
他笑声,“这意思是要我伺候?”
她赧得轻捶他,不应这茬,反问:“您倒是想好了没有?”
“想好什么?”
“还有什么,自然是寅儿的事!”
他才拍拍她:“你中午那话,我听进去了。他不是草木,难道我就是了?他委屈、失落,我心里又好过多少?这些年我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力,为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你这一个‘简单粗暴’就把我一言蔽之了,我怎能好受?为这与你争执两句,你能理解不能?”
“妾这样说只是为了提醒您……”
“是,我知道,我也不是埋怨你。你批评得对,我对他有时是太严厉以至不近人情,这是我这当爹的不是。这点我做得的确不好,往后一定有则改之。”
宁悠欲言,他又道:“你别急,我还没说完。是我的问题,我定然依着你好好儿地改。明儿上午下了朝,我就找他推心置腹地聊一回,彻底地把心里这疙瘩给他解开。你是希望我如此吧?”
知他心中有数,宁悠也就点头:“妾是这意思,就是希望你们爷俩能消除隔膜,别像您与妾初时一样,各怀心事,渐行渐远。”
“好,那再说说你。”
“妾?妾怎么了?”
“他如今敢与我顶撞,难道不是仗着你给他撑腰?听听那说得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还不是你给他惯得。我认错改正了,你是不是也该反省反省?”
这人真是,这责任非得平摊到她头上一份不可?她只得道:“是,妾也有不对,往后您再批评教训他,妾尽量不心软护着,可行?”
他才应声。
她忍不住问:“您这些话是下晌时就想好了,还是方才刚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