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53)

  齐拂己却也驻足:“雨天阶滑,我在你后头,你跌跤的话可以兜住。”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却是字字关心,在为她着想,云窈愈发不敢看他的眼睛。

  齐拂己说跌跤可以接住她,但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往下扫一眼,自己照顾自己。台阶上生了许多青苔,越潮湿越鲜艳,幽微不腐。

  国公府偌大,八角亭都比外边修得宽敞,云窈径直越石桌石凳,走到西南栏杆边上,以为这样就可以远离齐拂己,哪知他也往这边走,云窈赶紧换个位置,走到和齐拂己对角的东北栏杆旁。

  少顷,她偷偷回望,还好,大公子已在西北角凭栏坐下,没有再次往她这边靠近。

  云窈转回去眺望亭外,不敢再回头。

  齐拂己展臂,这条胳膊,昨夜还能搂她给她当枕头,今日白天就只配搭在这冷冰冰,没有感情的栏杆上。

  他直勾勾盯着云窈后脑勺,还真是远呐,天涯海角。

  云窈自然不知齐拂己所想,却莫名觉得后背阴森。

  大雨瓢泼,并没有下小的迹象,渐渐的,云窈听见一些细微的噼啪声,她抬手伸向亭外,落入掌心的不是雨,而是雪杍。

  京城竟然这么早就下雪,在杭州还在赏菊的时候,云窈想,这快赶上“胡天八月即飞雪”了。

  她无意识侧首,发现齐拂己又神不知鬼不觉靠近,立在身侧,一道赏雪。

  偶有雪籽飞到二人身上。

  “退后些。”齐拂己让云窈退入亭内,同时手往右伸,递给云窈一个手炉。

  云窈摇头,不用。

  片刻,齐拂己缓缓收手,一声喟叹:“云姑娘最近好像很不待见我。”

  云窈美目立张:被大公子看出来了吗?!

  齐拂己余光始终窥视,她明晃晃的表情变化刺得他眼睛和心都生疼,千疮百孔也不为过。

  她竟以为他才瞧出端倪?

  齐拂己心里气极反笑,到底是她希望他过于迟钝?还是这个女人太无情?

  “民女不敢。”云窈良久回应一句。

  齐拂己心里的笑变得酸涩:她什么不敢呐?

  她敢得很。

  亭内陷入死寂。

  雪籽打在四面八方,落地上并没有变成洁白的雪,而是混入泥土变成污水。雪籽纷纷落在亭一侧的池塘里,涟漪无数,池水速涨。

  齐拂己想:是不是只要他不开口,她就会这样一辈子不再跟他讲话?

  他启唇,极艰难,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却还是涩道:“其实……你没必要躲我。”

  说出来,铺天盖地的屈辱朝他袭来,胸腔里却又慢慢都是酸胀,忍不了,心不由己,哪怕卑躬屈膝,也好过只拥有深夜:“你可以待我跟待二弟一样,正常说话、闲谈。”

  云窈眉毛轻微挑,眨眼——大公子的意思是二公子也喜欢她,但是被拒后能做朋友,所以大公子也能做朋友吗?

  她抬头,迟疑看向齐拂己,齐拂己和煦微笑,迎着云窈的目光,冲她点了点下巴,好似鼓励和肯定。

  云窈便也冲他笑了下,八分释然。

  齐拂己依旧一团和气,若春风拂面,心里却有一个癫狂的声音在尖叫:不,他才不要和二弟一样,他妒忌,他要比二弟更亲近,他要得到云窈唯一的爱。

  “对不起……”云窈向齐拂己赔礼,“我之前不该躲着大公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到君子二字时云窈心里梗了下,莫名觉得不舒服,好像再不愿意用君子来形容大公子,但她还是冲齐拂己低道:“君子之交淡如水……”

  说半句就戛然而止,大公子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吧?

  鬼要跟她淡如水!

  齐拂己暗暗叫囔,他的心和眼里的雪一样冰冷,他才不要淡如水,他和她都要被成亲那日香浓的喜酒灌醉!

  但他还是转头,面不改色看向云窈,相视一笑。在云窈眼里,二人冰释前嫌,成了朋友。

  *

  夜里,齐拂己轻车熟路进入云窈闺房。

  脸色阴沉,挑眼眺向云窈床边几上摆的一只憨态可掬的泥塑小猪,呵——见着这猪也有大半个月了吧?

  是她做的风水,想用水来灭火,亥猪来冲巳蛇?

  怎么着,他在她梦里是蛇吗?

  齐拂己目光轻蔑掠过小猪,看向床上熟睡的云窈,即刻转笑。他娴熟褪去衣物,上榻将她拥住,昨晚枕着他胳膊的时光太过美妙,仿佛整晚云窈都主动扑在他怀里,比吻她的唇还要幸福。话虽这么说,但今晚他也仍要吻她唇。

  齐拂己拥着云窈落下一个吻,待分开时,他瞧见云窈睁开两眼,与他四目相对。

  她含的解药能解无色无味的蒙汗药香,现在她的心和眸子一样清澈且清明,明明白白映着一个齐拂己。

  第38章

  她眼里的齐拂己眸子微促,仍沉浸在刚才的拥抱亲吻中,迟了一霎,痴迷才尽数被惊恐、羞耻和混乱取代。

  齐拂脸上血色尽褪,漆黑深夜,却觉一束三伏正午的阳光直直照着自己。他习惯了黑暗,本能抬手遮挡光明,却倏地一顿——他清晰瞧见云窈脸上的冰冷、清醒,以及她眸子那个丑陋的自己,无处遁形。

  齐拂己右手悬空,无法再举高遮挡不存在的光线,他的手抖得厉害,白皙手背上的青筋和修长五指一起剧烈震颤。

  外面早不下雪籽,只有暴风雨在呼啸,偶尔一道闪雷劈破窗户,将床上藕色的纱帐照成喜庆的红绡,束帐的金钩反射点点光亮到帐上,像流波粼粼,红的欲滴,金的璀璨迷离。

  齐拂己很快冷静下来,仿佛天生适合这种阴冷诡谲天气。云窈眼里,他渐渐和幽黑的夜、煞白的闪电、靡靡的红帐融为一体。

  他很冷静地问她,甚至眼角眉梢浮起一丝笑意:“窈娘,你怎么引我来你梦里?”

  铺天盖地的悲凉朝云窈袭来,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他在狡辩、解释,将自己的罪行否认修饰成她的梦,让她以为还在梦里。

  可今夜以前,他当着她的面都喊“云姑娘”,从来不会亲昵地称呼“窈娘”,他的谎言混乱、矛盾、不堪一击!

  在高度紧张和警惕下,云窈甚至捕捉到齐拂己余光飞快瞥向自己下唇——更准确地讲,是透过下唇看向舌下。

  他在寻找她清醒的原因。

  他压根没有一丝悔改之意!

  云窈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情不自禁瞪了齐拂己一眼。

  齐拂己完完全全接住她的目光。

  他内心好似连绵起伏的山峦,先是震颤,继而裂开一道缝,山石簌簌往下滚,崩塌的迅速越来越快,摧枯拉朽,巍峨陡峰化为沧海,波涛起伏,再不见陆地。

  他心里幽幽地想:也好,自己的肮脏终于被她瞧见,那是不是她也终于感受到他爱的炽烈?

  他的渴求和欲念大白天下,一览无遗,那他就可以不再隐忍?

  他甚至幻想趁她醒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翻身压下,她既然不愿意迷糊混沌地过日子,非要求一个真相,那就让她再瞧清些,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不知廉耻、不堪入目!

  她肯定会呜呜咽咽,但他不会再心软给她机会,他要让她睁眼看着他是怎样讨要回馈,看着自己在他身下化作一滩水,下不来床。

  荒唐!畅快!

  齐拂己深吸口气,摒弃杂念,冲云窈笑道:“你终于舍得睁开眼看我了?”

  如此颠倒黑白,云窈骤然张目!

  齐拂己却身心如释重负,如情人昵语一般问:“你把解药藏在舌下了吧?”

  谁给她的?二弟?他俩还真是亲密。

  齐拂己妒忌又起,却和颜悦色,温言细语:“我不一样,我是提前服食解药,不会迷倒。”

  云窈却发现齐拂己的睫毛在抖。

  他是不是也在战栗?

  她的眼珠微往上下移动,打量齐拂己——可他脸上却是极致的平静,萦绕着笑意。

  云窈终究吓出一声迟来的尖叫,还未完全发出,齐拂己就提前捂住云窈的嘴,另一只手扣上云窈手腕。

  云窈本能挣脱,逃走,用脚踢他,声音试图穿透他的手掌叫出来。

  “别叫、别走……”他的声音低得像呓语,委屈的语气中甚至夹杂一丝哀怨,“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我俩现在这样抱在一起吧?”

  云窈的声音和动作一并消失,人如石雕——彻骨的寒从头弥漫到脚,她的确不能喊和挣扎,倘若被旁人瞧见,这份隐秘公之于众,受伤的只有她自己,至于齐拂己,不过多添一名侍妾罢了。

  可她从此将被拘于世子院,见不得光,老了死了,仍烂在他的后院。

  云窈的身体越来越僵。

  齐拂己感受到怀中人放弃挣扎,心反而难受起来,肝肠寸断:她果然不想同他扯上关系。

  就是因为她不想,他才只能在她睡着时拥有,得到一个没有戒备、没有躲避、不会推开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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