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她喜欢我_三语两言【完结】(31)

  云窈近前。齐拂己缓启薄唇,正要开口,云窈先问:“大公子,张公子怎么样了?”

  张公子张公子,她嘴里只有一个张宗云吗?

  在云窈心里,齐拂己霁月光风,她直视着他,睁大明眸:“大理寺判了吗?可有回转余地?”

  因为紧张,声音稍显两分紧。

  齐拂己面上和煦:“已经延期,有希望。”

  云窈鼻尖一酸,眼眶氤湿,恨不得给齐拂己跪下:“谢谢大公子,谢谢大公子。”

  齐拂己阴恻恻地想:那张宗云到底哪里好?惹她揪心,得她眼泪。

  他面如春山,会风和煦:“客气了,不必言谢。”

  云窈摇头:“不!这一定要谢!大公子愿为生人犯险,大恩大德我和张公子都没齿难忘!”

  齐拂己拇指又空拨了下,她也晓得张宗云是生人,那还要和张宗云一起谢他?

  他气到想笑,还真漾起笑,温柔道:“应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齐拂己说得理直气壮,他只拆一桩婚,没想过要张宗云性命,又怎么不算救呢?

  云窈注视齐拂己,毛茸茸的阳光描摹一圈他的轮廓,又仿佛整个人沐浴在圣光中。云窈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涓涓不绝的暖意,不自觉冲齐拂己笑了下。

  “哦,对了!”她倏地停步,齐拂己便也停下来,笑着等她。

  云窈未瞥齐拂己,专著解下腰间垂得颇低的荷包,从中取出清理干净的金球手炉,双手捧给齐拂己:“谢谢大公子,这个还给您!”

  齐拂己微笑接过:“这个随身带着很重吧?”

  四目相对,锁住。

  云窈耳后突一烫,避开对视:“还好。”

  风停,树静,没有鸟叫。暖阳照背,云窈越来越热。

  良久,齐拂己弯腰倾向云窈,笑问:“可以走了吗?”

  “啊?走走!”云窈才回过神,语无伦次,手脚也跟新长似的,跟在齐拂己身后走了好久,才后知后觉抬手,摁住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齐拂己垂着胳膊,看似寻常,但其实要怎样克制,才能抑下冲动,不将这被她捧过抱过捂过,肌肤贴触过,沾满佳人体香的手炉拿到鼻下嗅,拿到颊上滚,贴到唇上贪婪吮吸。

  他宽厚手掌将铜球完全包裹住,狠狠捏紧,手背的青筋因此全突起,像狰狞奔腾的河流。

  “早膳吃过了吗?”怕紊乱气息暴露自己的龌龊心思,齐拂己的嗓子压得极低。

  “吃了,多谢大公子关心。”云窈点头,走了五、六步,反问,“公子您呢?”

  “我也吃过了。”

  云窈又点头,心想也是,佛堂庄严不能食。

  再无话讲,就这样一前一后,隔半个身位续行数十步,齐拂己看似一直望着前方,实则时不时瞧二人影子,或偷睇云窈,美人行路,袅袅娉婷,天姿清耀,灵眸艳绝。

  他眺向路边一束冷天里绽放的木芙蓉,唇角扬高。

  云窈却渐渐低头,并没有留意影子交叠,只觉无话有点尴尬。

  等等!齐拂己已经聊完了张宗云的案子,无话可说,她应该告辞啊!还跟着做甚么?

  云窈张口欲辞别,一个字未讲,齐拂己先扭过头来同她道:“昨晚我差人去狱里走了一遭。”

  云窈将出口的话卡住,唇仍分着——关于张宗云的事还未聊完?

  齐拂己眼皮撩了下,继续前行:“他还好,但天气冷了……”

  云窈赶紧追上。

  “大理寺都有给犯人添被。”

  云窈本来打算送被子,闻言吁口气:“那就好。”

  继续行数十步,齐拂己忽然又道:“一日三餐也问过了……”

  如此聊些张宗云相关,无关痛痒的事,竟渐渐走过国公府十二景中大半,到佛堂门口。

  云窈左右张望,有些奇怪,这一路上除了她和齐拂己,大安落玉,再不见第五人。平时府里来来往往仆从多,极容易偶遇。

  没有人瞧见,就没有人说闲话,传到公主那里,云窈反而松口气。

  “既然来了,不拜佛吗?”齐拂己突然低低地问。

  云窈循声扭头,见大安贴墙壁在佛堂外站好,齐拂己则神色恬淡,抬臂指向佛堂。

  前方一扇门只开一半,一束光投照入佛堂,菩萨半明半晦,倒是飞扬的微尘瞧得清清楚楚。

  既见如来,如何不拜?

  况且云窈的娘亲笃佛。

  她仅犹豫一霎,就对着齐拂己躬身,抬脚跨过门槛,踏入佛堂。

  齐拂己即刻随后,关紧大门,落玉被拦在佛堂外。

  落玉将要开口,大安突然拉住她:“这地庄重,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进去的。”

  落玉一听连呼吸都放轻,乖乖跟大安一起等在墙边。

  佛堂内,因未开窗,门又关紧,变得更加昏暗。齐拂己视线扫过上首拈花坐莲台的佛像,衣袂勾勒宛若流云,又静静注视提裙跪向蒲团,躬身拜佛的云窈。他的目光随她的裙摆提起,落地,心也随之扬起,下落,不触低。云窈的石榴裙走线亦若流云,和菩萨一模一样。

  想到和她两两独处幽室,私密又阴暗,将一切外人摒绝于外,齐拂己不由得浑身震颤,头皮发麻。

  第21章

  云窈拜完起身,朝齐拂己盈盈先鞠一躬,而后才问:“大公子每日都礼佛吗?”

  出乎意料,齐拂己没有答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窈抿了下唇:大公子站着也能参禅入定?

  她碎步稍微走近:“大公子?”

  齐拂己终于掩藏好激动,确保不会露馅才,压着唇角回答:“是。”

  云窈双手合十:“大公子朝参暮礼,如此虔诚,菩萨一定也会保佑大公子的。”

  云窈说完不自觉笑了笑,门窗紧闭,佛堂昏暗,她却不觉阴森,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舒坦、安心——因为菩萨不会害人,笃佛的大公子更不会。

  齐拂己目光在云窈身上掠了一遍,想她方才在蒲团上嗑的三个头,虽无响声,却也恭恭敬敬,不由反问:“你方才拜得也很虔诚,是有所求?”

  问完他自个设想了答案,立马难受。

  该不问的。

  “我给爹娘求往生。”云窈垂眸,嗓音低轻,“我娘生前也修佛,如公子一般,家里供奉佛龛。”

  齐拂己闻言心情好转,正准备说两句,云窈话锋一转:“然后我还求了张公子平安。”

  齐拂己血液凝固。

  唇抿一线,目光在她脸上掠来扫去,既欣赏她的真诚,又恨她什么话都对他讲。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徘徊许久的疑问:“你和他相识不过月余,怎如此为他着想?”

  一见钟情,情深至斯?

  云窈没想到齐拂己突然问这,十分莫名,抬起头来打量他。她好像有一霎瞧见了不一样的大公子,但下一霎又觉自个晃眼,大公子神色没变,眉如新月,面似暖阳,温润平和。

  她敛起笑意,郑重回复:“人言夫妻同道,父子同心,皆同甘共苦。我既然已经和张公子订了亲,那就不能在他遭难时放弃他。”

  齐拂己静静听着,少顷,反问:“但也有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那是别人,不是我。”云窈平时讲话柔柔弱弱,自带几分江南女子的婉转,此刻却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齐拂己分唇轻笑,这女人硬起气来像脆萝卜,水灵灵,甜得人心痒。

  云窈不知他为何笑,愣了下,方才续道:“云窈自小受爹娘教诲,绝不做不义不仁之事。不管是张公子,还是李公子,他未曾辜负过我,我就不能独自丢弃他在罗网里。我待夫君如是,待父母、姊妹、挚友乃至忠婢,亦如是。”

  齐拂己唇角噙笑:不管张公子还是李公子?

  那说明也可以是齐公子。

  做她的夫君还真令人艳羡。

  很好,这位置很快将由他代替。

  他将是她此生唯一的夫君。她只能和他共栖比翼,仁义忠贞皆为他,无论喜或忧,她只能对他笑,泪也只能为他落。

  此刻,齐拂己很想抬手再狠狠抹一回云窈眼角,抚触她脸庞。

  然后嵌入怀中。

  他朝着云窈前迈一步,面颊和身上的肌肉皆绷紧。

  云窈张目,觉得大公子好像有话要说。

  “既然来了,不如坐着参会禅?”齐拂己压抑着,不让喉头滑动。

  “不了,我先回去了。”云窈微笑摇头,她已经拜过菩萨了。

  她朝齐拂己盈盈一拜:“张公子的事,还多劳大公子费心。”

  齐拂己眼里这一拜若娇花拂水,他喉头还是滑了下:“此事从长计议,你不要急。”

  这话他对云窈也对自己说,从长计议,缓缓谋之。

  云窈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齐拂己见状上前,主动推开门。

  “多谢大公子。”云窈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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