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瞥见前头出现的五爪龙袍,宫人们自若行礼退后。
熟悉的龙涎香蔓延在身侧,还有帝王清清淡淡的声音:“朕命人找了个官吏来,让她在这儿训两日,它自然就听话了。”
昭韵宜微愣,随之抬眸望去,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站在不远处朝她屈膝行礼。
方才见那翠鸟胡乱扑腾,便有宫人跑去禽部欲请禽师来训,宫女身上挂着揽阙宫的宫牌,眼尖宫人瞧见立刻上报给了主事。
主事转念一想随即去了后殿。全德福养了一只八哥,今日恰好在此给它治病,就听管事过来忠心耿耿,声言禽部上下定对昭仪娘娘的吩咐尽心尽力,不辞其咎。
一听与昭仪娘娘有关,全德福立即仔细打听,随后小跑回了养心殿。
一来一去倒是巧的很,听罢昭韵宜也这样以为,不过倒是决绝了凌郁的话。
“不必了。”
“那朕待会儿命人去寻个更漂亮的。”
凌郁没觉那翠鸟有多好看,只以为昭韵宜是看腻不喜欢了,不要也罢,他再命人寻一只颜色更亮丽的过来便是。
许是看见生人,那翠鸟又躁动起来,昭韵宜便如之前一样伸手逗它。
出奇意料地,翠鸟这回竟然跳了过来,还拿头顶柔软的羽冠轻轻蹭着昭韵宜指腹。
“不用了陛下。”昭韵宜被它这幅带着明显讨好的动作逗笑:“与其一直这样囚着它,倒不如放它去外面自由自在的好。”
那翠鸟好似能听懂人话一般,昭韵宜话落,它就立刻跳去了门口。
“咔嗒”一声响,鸟笼一开,它便几乎迫不及待冲了出去,短短几瞬,便在空中飞的不见了踪影。
“爱妃现在放它离去,可知它这一走,也便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帝王劝诫的话语似乎迟了些,如烟云般飘渺,随风散过。
前段日子每次来揽阙宫,凌郁都能听见这东西在吵,而身边的人会不厌其烦喂它吃食,照顾一个月,就这样说放就放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随即听见昭韵宜不假思索的答:“可它喜欢外面,想走就让它走吧。”
轻快的语调霎时响在空气内,她笑吟吟地回头望他,似乎说的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凌郁心头忽滞了下,说不出来的钝闷,垂下眼,勉强错开她直直望来的视线。
昭仪娘娘和陛下的对话毫无遮掩,宫女悄悄抬头,这还是入宫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传闻里独得陛下恩宠的昭仪娘娘。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胆敢拒绝陛下的话语,还拒绝的如此干脆。
原来民间所言非虚,甚至过之而不及,既用不上她,自有宫人过来带她退下去。
朝堂动静闹的大,吴氏惴惴不安了一整日,见裴庭回府,连忙抓着人好好问了通。
“母亲放心,并没发生什么大事。”听罢吴氏才安心由下人陪着回了房。
回到房内,从暗格里拿出那个小巧的包袱,裴庭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户籍和通关文碟还有那方雕刻精细的砚台摆放在一起。
明明出自同一人之手,可其中所代表的含义却让他始终不敢相信。
他从没有想过,原来,也或许在很早之前,他的妻子就已经想着要离开他了。
第60章 户引 心口发紧
装有户籍和通关文碟的包袱是前些日子下人们打扫屋子时意外发现的,离瞳看见后吩咐他们莫要声张罢,便立即将这东西拿给了裴庭。
看见那一刻,他大脑刹那空白了瞬。
裴庭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通关文碟和户籍各有两幅,就连那个丫鬟,她也想要一起带走,那剩下的呢,她就全都不要了吗?
当初明明千般万般都要嫁进来,为何现在却要走。
就算后来那个人没有出现,她也还是会离开他。
意识到这一点,裴庭双膝上落着的手蓦然拧紧。
清心院的屋子开了。
自那日窥见大公子命人收拾后,当天下午薛姨娘就带着婢女站在了裴庭回去的必经之路上。
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操着副不大不小正好能被人听见的声音,好一顿讲诉了自己过去与昭韵宜感情多么深厚,相依为命多么不易,后又说她自己在裴府一切都好,衣食无忧,让人在那边千万不要记挂。
还未入夜,薛姨娘就如愿以偿拿到了管家送来的一大袋银子。
有了短暂的银两续存,薛姨娘整日也愁了,可想到最近几个月犹如走马观花的日子,躺在屋内的榻上,她唉声叹气地道:“怎么就是个短命的呢?不应该啊……”
她精心计划那么久,眼见熬过苦日子就要享受数不清的荣华富贵,怎偏偏就忽然出了意外。
然而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任凭她再惋惜也没什么用。
“可惜了。”那是个好孩子。
薛姨娘摇摇头,把莫须有的心思全部抛之脑后,扯过旁边的锦被,悠悠合了眼。
——
微风晃漾而过,牵带起阵阵清脆悦耳的铃音,华树飘摇,绿意盎然,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撩开珠帘进入殿内,素玉一眼就瞧见窗边坐着的人,尽管只有一个单薄背影,好似仍能够让人想象出她此刻心情的愉悦。
揽阙宫金玉堆砌,每月送来的赏赐源源不断,华贵精美之物更是数不胜数。
但这座偌大的宫殿内,闲来无事时,娘娘最喜欢的好像也还是在坐在这方绿油油的窗下,静看窗外明媚之景。
“娘娘,陛下刚刚差人送来的。”素玉走上前轻声开口,同时放下手中的木盒。
盒子内放着条手串,上面的碧玺珠晶莹剔透大小均匀,整体是粉紫色的,与别的珠串相比又有明显不同。
每个珠子头顶皆透有着一丝血红,好像嵌在里面般,和玉料完美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和她之前在养心殿看见的那块料子一模一样,昭韵宜细细端详了会儿,慢慢把它拿起来。
此刻,看着女郎唇边不加掩饰的笑意,素玉心中五味杂陈,脑海内还在不断回想着昨日昭韵宜和凌郁的那番对话。
听过后,让她对自己当初灵机一动的决定倒有些不确信了。
“娘娘……素玉低垂着眉眼,声音模糊不清。
“你今日怎么了?”似乎从昨天开始,她便一直这样心不在焉,觉出素玉状态的不对劲,昭韵宜开口问。
素玉后知后觉回:“没……没什么。”可言毕,又忍不住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如果,奴婢是说,如果要是有机会的话,娘娘……”想要去外面看一看吗。
可惜她没有机会说这些了。参见陛下的声音传进殿内,素玉默默闭上嘴,提起还有半壶的茶水,屈膝朝入内的帝王行了个礼,转身出了殿外。
桌案上摆着副残棋,是昨夜二人没有下完的,帝王在对面的位子上入座,视线划过那方木盒,温声道:“看来是它不得爱妃喜欢了。”
“并非如此,陛下没有发现吗?”
“嗯?”凌郁似乎很是好奇,抬眸望去,就听昭韵宜道:“它和臣妾今日的服饰半点都不搭。”
昭韵宜今日身上穿的乃一席天水碧的外袍,还是凌郁第一次见到她在宫中穿这样端庄的颜色。
凌郁便笑:“朕知道了。”
而后便在昭韵宜也不是不可戴上给他看看的神情里,自发抬手接过那条珠串,仔仔细细系了个络样。
最近的朝堂诸事多发,声音闹的大了,事情便不可遏制地传进后宫。
宫人议论纷纷,昭韵宜同样听说了些,想起之前他同她提起的事,便问凌郁:“先前说的那人,陛下现在找到了吗?”
她低头去拿棋筒内的白子,恰巧错过帝王略微僵硬的动作。
陛下在谋划一件大事,先前便同她隐隐提过,上回陛下来时曾告诉她,言他们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锦衣卫不日就会把那人找出来,到时背后之人自会露出马脚。
黑子占据棋盘一角,帝王声音莫测:“找到了,一个废子。”
昭韵宜看了眼凌郁,觉得有些奇怪,未及开口就听帝王补充道:“他已经是那边的人了,前天夜里他们会了面。”
派出去的暗探回禀,裴公子近日频频前去尚书府,同李公子同进同出,关系看起来非同寻常。
看到这条消息,凌郁便知道,裴府那边已然不必再派人去问。
也好,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他日后一并判罪。
想想前些日子盯着裴府的暗卫传回的那则消息,凌郁便心口发紧。